一九四四年,三月下旬。徐州南郊,大汶口。
雨停了。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空气湿冷得像是从冰窖里直接抽出来的,混合着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那不是泥土的芬芳,也不是硝烟的刺鼻,而是一种甜得发腻、让人喉头不断泛起酸水的腐烂气味。
林啸天趴在一处坍塌的灌溉渠里,半边身子浸在冰冷的泥浆中。他的右脸被高木留下的毒雾灼伤,此刻覆盖着厚厚的灰黑色结痂,看起来如同一具从地底爬出来的活尸。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那把断了一半、刻满划痕的猎刀。
“队长,方圆五里,没有活物。”
赵铁柱像一条蛇一样滑到林啸天身边。他戴着一个缴获来的日军九九式防毒面具,玻璃镜片在昏暗的暮色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他没用手语,而是压低嗓门,声音由于面具的阻隔显得空洞而沙哑。
林啸天顺着战壕向外望去。
前方的小村庄——石家店,静谧得让人脊背发凉。没有狗叫,没有炊烟,甚至连春日里最常见的麻雀都不见一只。在那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几具尸体保持着生前坐卧的姿势,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皮肤像吹了气的皮球一样紧绷,在微光下泛着晶莹的死光。
“这就是松井健太的‘曼陀罗’。”林啸天盯着那些尸体,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在用活人当培养皿。”
“队长,咱们的人……都戴上罩子了。”王庚从后方爬了过来,他的肩膀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手里拎着一个特制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从鬼子那儿缴获的强效中和剂,“但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滤芯一旦变色,咱们就得烂在这儿。”
林啸天没有说话。他缓缓抽出猎刀,在渠边的青石上,轻轻刻下了第六十八道横杠。
“进村。”
林啸天只吐出两个字,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
死神营的三十名先遣战士,像一群幽灵,无声无息地潜入了石家店。
每一步踩在积雪与烂泥的混合物上,都发不出一点声响。战士们都戴着狰狞的防毒面具,黑色的披风被雨水浸透,沉重地挂在肩上。他们穿行在死寂的街道,穿过那些大门敞开、却空无一人的院落。
林啸天走进了一户人家。
锅里还炖着已经发霉的红薯,炕上,一家五口紧紧相拥着死在一起。他们的眼睛都圆睁着,瞳孔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每一张脸上都布满了紫黑色的血丝,像是一张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这不是战争。”林啸天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拂过一个夭折孩子的眼帘,“这是地狱。”
他转过头,看向屋外的街道。
在街道的最中心,一个巨大的、涂着黑色十字标志的铁桶正静静地立在那里,顶端的阀门还没关严,正缓缓溢出浓稠的淡绿色液体。
“队长!有发现!”
赵铁柱的声音从村尾的一座破庙里传来。
林啸天快步赶过去。
破庙的大殿里,挂满了白色的丝绸帐篷。在那帐篷后面,亮着几盏刺眼的酒精灯。几个穿着白色防化服、戴着透明面罩的身影,正手持手术刀,在那儿忙碌着。
他们的面前,是一排排整齐的解剖台。
“数据……温度三十六,湿度八十,‘曼陀罗’变异株在人体内的存活期延长了十二小时。”
一个清冷、机械,却带着一种学术性狂热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
林啸天在那阴影里站定。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松井健太。
他看起来比他哥哥松井一郎要年轻一些,眼镜片后的目光没有那种武士的狂暴,却有一种毒蛇般的审慎。他手里拿着一支装满紫色液体的注射器,正准备扎向一个还吊着一口气的石家店村民。
那个村民赤条条地被绑在铁床上,喉咙已经被切开,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支紫色的针尖。
“松井。”
林啸天走出了阴影,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来自坟墓的寒意。
解剖台边的几个防化兵猛地转身,手还没摸向腰间的南部十四式,几道寒光已经撕破了空气。
“嗖!嗖!嗖!”
三柄断刃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白色的手术布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曼陀罗花。
松井健太没有动。
他依然稳稳地拿着注射器,针尖距离那个村民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啸天,面罩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林啸天。你终于来了。”
松井健太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在迎接一个期待已久的试验品,“我哥哥说你是一个野性的奇迹,能在必死的绝境中找到出口。但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拥有极强免疫系统的高级样本。我想知道,你的脊髓液在接触‘曼陀罗’原液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晶体。”
“我也想知道。”林啸天一步步走近,皮靴踩在血水里,发出粘稠的声响,“你的内脏和松井一郎的一不一样,是不是也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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