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兰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都怪我……都怪我……”
她突然开始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情绪几近崩溃。
“要是我早点发现鬼子……要是我能多带几个人撤退……要是我枪法再准一点……”
“玉兰!”
林啸天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不怪你!这不怪你!”
他在她耳边大声吼道,试图唤醒她。
“你是医生!你尽力了!你拿枪跟鬼子拼命!你还要怎么样?!”
“吴医生是好样的!小虎是好样的!他们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他们死得其所!”
“你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你要是垮了,谁给剩下的兄弟治伤?谁给他们报仇?!”
陈玉兰在林啸天怀里剧烈地挣扎着,哭喊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心里难受啊……啸天……我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
林啸天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胸膛。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这儿没外人,咱们都在。”
周围的战士们都默默地低下了头。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往火堆里添柴,有人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这个残破的废墟里,悲伤像瘟疫一样蔓延,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力量所包裹。
良久。
陈玉兰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声的抽泣。
她抬起头,看着林啸天。
火光映照下,林啸天的脸上也满是泪痕。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队长,此刻却脆弱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啸天。”陈玉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脸颊上的伤疤,“你哭了。”
“风大,迷眼了。”林啸天倔强地偏过头,在肩膀上蹭了蹭眼睛。
陈玉兰捧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别骗我了。”陈玉兰看着他的眼睛,“你也怕,对不对?”
林啸天看着她,终于不再伪装。
“是。我怕。”
林啸天承认了。
“当你被鬼子围住,当你拿着枪指着自己脑袋的时候……我在外面,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怕我冲进去晚了,看见的是你的尸体。”
“我怕我这辈子再也听不见你叫我的名字。”
“我怕……我怕我变成孤魂野鬼,连个家都没有。”
林啸天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
“玉兰,你知道吗?”
“以前我不怕死。我觉得死就是个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现在,我怕死。我怕死了就没法照顾你,没法兑现我的承诺。”
“我也怕你死。你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劲?这鬼子杀完了,这天下太平了,我跟谁过?”
林啸天猛地把陈玉兰拉进怀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玉兰,你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拿枪指着自己!”
“只要我林啸天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会来救你!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到你身边!”
“你得给我活着!好好的活着!”
陈玉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惧和庆幸。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她的分量有多重。
那是比他的命还重。
“我答应你。”
陈玉兰伸出双臂,环抱住林啸天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大衣里。
“我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
“我要留着这条命,给你做饭,给你洗衣,给你生孩子。”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活到把鬼子赶走的那一天。”
“我们要建学校,建医院,在门口种满海棠花。”
两颗心,在这废墟之中,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周围是断壁残垣,是战火留下的焦痕,是呼啸的寒风和冰冷的雨水。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在彼此的怀抱中,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宁。
这是战火烧不毁的温情,是死亡带不走的誓言。
……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
王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块烤热的干粮,一脸尴尬。
“那个……大哥,大嫂……吃点东西吧。”
林啸天松开陈玉兰,老脸一红,狠狠瞪了王庚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说话啊!”
“没见过,真没见过。”王庚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把干粮递过去,“这不,兄弟们都看着呢,怪不好意思的。”
陈玉兰的脸也红了,她接过干粮,低着头咬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羞涩。
“行了,别贫了。”林啸天接过干粮,恢复了队长的威严,“伤员情况怎么样?”
提到正事,王庚立刻严肃起来。
“不太好。药都在刚才突围的时候丢了大半。现在好几个兄弟发烧,要是没有消炎药,怕是挺不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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