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殿内烛火被她亲手掐灭前，灯芯爆出一粒细小火星，落在绣帷边缘，瞬息熄了。秦无月未动，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素银簪已滑入掌心。更鼓声自远处传来，子时初刻。
她起身，披帛覆面，足尖点地无声。内室暗格早已松动，她侧身滑入夹道，背脊紧贴冰冷石壁，缓步前行。这段密道是原主记忆里唯一未被登记的逃生路径，通往御花园西北角的老井旁。她记得那口井常年干涸，杂草丛生，巡夜内侍极少靠近。
风从夹道尽头渗入，带着枯叶腐朽的气息。她停顿片刻，感知外头命格波动——三名傀儡巡夜正沿东偏廊行进，步伐一致如提线木偶；南角假山后那两股隐蔽气息依旧蛰伏，未移动分毫。北墙小径空无一人。
她推开头顶木板，悄然跃出。落地时脚踝微沉，踩碎一片枯枝，声响极轻，却被风卷向远处。她不动，等了十息，确认无人察觉，才压低身形，贴着矮墙疾行。
西角梅亭在望。月光斜照，枯枝交错投下斑驳影子。她绕至古柏之后，藏身树干阴影中，取出仙玉置于掌心。玉体温润，交环处刻痕不再加深，反而泛起一丝微弱红光，指向老井方向。
来了。
她以指尖蘸血，在掌心默画安魂符。血痕刚成，便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井畔有动静——一道纤细身影踟蹰而立，衣角被风吹得翻飞，似随时会转身逃走。
秦无月低语：“非我胁迫，乃你自救。”
声音极轻，却穿透风声，落入那人耳中。小宫女浑身一颤，缓缓抬头，目光在梅亭与古柏之间游移。她嘴唇发白，双手死死攥着裙角，脚步迟疑向前挪动。
待她踏入梅亭范围，秦无月才缓缓现身。她未走近，只将梅花绣帕轻轻放在石案上。帕角寒梅迎着月光，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
小宫女盯着那抹光，眼泪骤然滚落。
“是……是林昭仪逼我的……”她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她说若我不替她下药，就把我娘推进井里……还说……说我爹已经在城外乱葬岗被人挖了坟……”
她抽泣着，额头抵地：“奴婢不敢不从……可那药……是要害皇嗣的啊……贵妃娘娘，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无月静听，未打断。待她说完，才开口：“你知道那药何时下的？由谁经手？藏于何处？”
小宫女摇头又点头：“是昨夜二更，奴婢奉命送燕窝羹到承恩宫偏殿，药粉混在糖霜里……嬷嬷亲自接的碗……后来听说……说是埋在香炉底下，用朱砂封了三层……”
“为何选你？”
“因为……因为我识字……又常去各宫送东西，不会引人怀疑……”她哽咽，“可奴婢没想害人……奴只想活命……”
秦无月凝视她良久，忽问：“你可知，若此事败露，你犯的是弑君之罪，株连九族？”
小宫女浑身剧震，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惊恐。
“而林昭仪呢？”秦无月继续道，“她许你家人活路，可曾写下凭证？派人护送离京？还是只是口头一句‘事成之后放你们走’？”
“没……没有……”小宫女声音发虚，“她只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动我家人一根手指……”
“可她已经动了。”秦无月冷冷道，“挖坟、囚母，皆是杀鸡儆猴。你今日为她做事，明日便是弃子。你以为她真会让你活着出宫？”
小宫女怔住，脸色惨白如纸。
秦无月从袖囊取出一枚血晶，置于掌心。晶体通体赤红，内部似有脉搏般微微跳动。
“此物可追踪命格七日。”她低声说，“它认血契，不认谎言。今夜我若失信，它自会焚毁。反之，只要你助我到底，七日内，你全家必安然出宫。”
她将血晶递出。
小宫女颤抖着伸手，指尖触到晶体瞬间，猛地缩回，仿佛怕它是毒物。
“你信不过我。”秦无月淡淡道，“但你已无退路。要么继续当她的刀，等着全家陪葬；要么握紧这枚血晶，赌一次活命的机会。”
风掠过亭檐，吹起她的披帛一角。
小宫女终于伸手，接过血晶。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但她紧紧握住，指节泛白。
“奴愿……愿为贵妃赴死！”她叩首在地，额头撞上青石，发出闷响，“只求您……救我娘亲……带她离开京城……”
秦无月俯身，扶起她肩头：“不必死。我要你活着，把她们都带走。”
她取回绣帕，重新折好，放入袖中。
“回去后，照常行事。她若再让你传药，不可拒，也不可露怯。记下每一次交接的时间、人物、地点。我会在三日内给你下一步指令。”
小宫女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还有一事。”秦无月忽问，“那掌事嬷嬷施‘牵魂扣’时，可曾念咒？你可听见只言片语？”
小宫女思索片刻：“像是……‘缚影拘魂，命归主令’……后面还有几句，奴婢记不清了……但每次她动手，手腕上的铜镯都会响一声……像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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