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陈旧的木头、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一家叫“漱石斋”的铺子前。门楣古旧,招牌上的字漆已斑驳,店里光线昏黄,博古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看不真切。
她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铜铃“叮咚”一响。
柜台后,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正戴着单片眼镜,就着窗棂透进的天光,手里拿着一只天青色的瓷碗,看得入神。闻声,他略抬了抬眼,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来,在林溪脸上停了停,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去。
林溪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在不算宽敞的店里看起来。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青铜器、玉摆件,最后落在多宝阁角落的一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上。瓶身有一道极细的冲线,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那老者听:“嘉靖年的民窑精品,画工倒是洒脱。可惜了这道线。”
老者擦拭瓷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没抬头,声音苍老平直:“姑娘认得?”
“谈不上认得,”林溪转过身,倚着柜台,语气寻常得像在聊天气,“外公以前爱捣鼓这些,听多了,看多了,有点印象。这釉色,这青料发色,尤其是这莲瓣的画法,民窑里少有这么灵动的。可惜保存不当。”
老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碗和绒布,取下单片眼镜。他这才正眼打量林溪,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只是有点印象?”
林溪笑了笑,没答,指着那梅瓶:“老板,这瓶子,能上手看看吗?”
老者沉默片刻,从柜台下取出白手套递给她。林溪戴上,小心地捧起瓶子,对着光,仔细看那道冲线,又轻轻叩了叩瓶身,侧耳听响。
“胎子还算坚致,”她放下瓶子,摘了手套,“冲线是老伤,没透。要是早年遇到个好师傅,用金银锔上,说不定还别有意趣。现在嘛……”她摇摇头,“就这么放着,也挺好。有些东西,有点瑕疵,才是真的。”
老者盯着她,半晌,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一丝极淡的纹路。“坐。”他指指柜台边两把老红木椅子。
林溪坐下。老者从后面摸出个小炭炉,一把提梁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煮水烫杯。水沸了,沏上茶,是陈年的普洱,汤色红浓。
“你外公是?”
“姓林,叫林鹤卿。以前在南方博物院工作,退休后自己玩。”
老者倒茶的手稳稳定住,抬眼,这回,目光迥然。“林老的孙女?”他沉吟一下,“他老人家那本《晚明民窑青花鉴微》,我读过,受益良多。他提到过一枚‘竹溪居士’的闲章,我这恰好收了一方,疑似是同一人款。”他说着,弯腰从保险柜里慎重取出一只锦盒。
两人就着那方田黄印章,从篆刻刀法聊到石料质地,又从明清文人闲章聊到当下的收藏市场。林溪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接在点子上。她不谈顾氏,不谈危机,只说这街巷变化,说如今好的老物件难寻,说人心浮躁,连带着老手艺也少了传承。
老者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啜一口茶,插一两句话。茶喝过三巡,他忽然问:“最近市面上,好像不太平静?”
林溪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是啊,”她望着窗外走过的一对游客,声音轻缓,“风大雨急,好多看着结实的大树,根子底下可能早就空了,一阵风来,就慌了神。反倒是些不起眼的小草,贴着地皮,风过了,还能接着长。”
老者没再接话,只是又给她续上了茶。茶烟袅袅,隔在两人中间。
离开“漱石斋”时,已近中午。老者送她到门口,忽然说:“下次来,店里新收了一幅石涛的小品,仿的,但笔意有点意思,你可以看看。”
林溪笑着点头:“好啊。”
下午,林溪拐进了市中心一家她常去的宠物店。店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姓文,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给一只布偶猫梳毛。店里有股温暖的、混合着宠物粮食和消毒水的味道。
“文奶奶。”林溪打招呼。
“溪溪来啦。”文老太太抬头,笑容和煦,“快来看看,小奶油想你了。”她指的是角落里一只圆滚滚的银渐层。
林溪过去逗了会儿猫,顺手帮文老太太整理新到的一批进口猫粮,按口味和年龄段分门别类摆好。文老太太端详着她利落的动作,笑道:“还是你手巧。上次你推荐的那个牌子,店里有几只挑嘴的主子可爱吃了。”
“它们喜欢就好。”林溪拍拍手上的灰,“文奶奶,您家那只‘王爷’最近胃口怎么样?” “王爷”是文老太太养的一只十来岁的金毛,年纪大了,有些毛病。
“唉,别提了,”文老太太叹气,“天热,更不爱动,吃食也挑剔。上次你说那个护关节的配方罐头,我试着做了点,它倒赏脸。”
两人就着猫狗经聊开了。林溪说起以前在街边捡到一只流浪猫,怎么一点点给它调理肠胃;文老太太则分享怎么给老年犬做营养餐,絮絮叨叨里全是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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