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的莎莎书写声再次中断。
那声音原本很规律,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轻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细密而连绵。但此刻,这声音停住了,停留在写到一半的公文上。
坐在这里的并非塞纳德皇帝,而是皇储拉洛希亚。
她的父皇去忙更重要的事情了——至于具体是什么她没有问,也不需要问。那个层面的信息,还不是她这个皇储能够接触的。
于是,她扛起了维持帝国运转的重任。
辛苦,但并非不可承受。
御书房很大,大到能装下她童年所有的记忆。小时候她经常在这里跑来跑去,躲在那张巨大的书桌下面,偷看父皇批阅奏章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那些文书一定很有趣,不然父皇为什么能一看就是一整天?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文书一点也不有趣。
文书很多,堆积如山。
幸得年关将至,除却防灾事项外多是些杂事——各地官员的年终总结,新旧贵族们的新年贺礼清单,边境驻军的冬衣补给确认,还有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仲裁。
但这些杂事堆积起来却也并不轻松。
她今天已经批了三个时辰,手都酸了,面前那座小山却只矮了一点点。
但造成拉洛希亚今天效率低下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而是——
“糖豆……”
拉洛希亚捏紧了手中的羽毛笔,笔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断掉。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片阴沉的天空下。那里,是蔷薇区的方向。
糖豆登神的消息,她也通过特殊渠道知晓了。
登神。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会做好吃的、和她一起偷吃零食的斯普林少女,竟然成了神。成了血族信仰中的那个“血神”。
拉洛希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当这个消息传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糖豆是她的朋友。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放下公主身份相处的朋友。
她们一起吃过饭,一起逛过街,一起在御花园里偷偷烤过红薯——那次差点把花匠精心培育的玫瑰园烧了,两个人吓得躲了三天不敢见人。
那些回忆还在,那些笑声还在,那个鲜活的人……还在吗?
拉洛希亚不知道。她只知道,另一个消息也传开了——勇者亚历克斯遭受重创。
尽管官方已经极力封锁,但那天的那场战斗太过耀眼,太过震撼,根本不可能用魔法完全遮蔽。血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恐怖的神性波动席卷全城,两位恐怖存在的战斗余波震塌了半个蔷薇区。
无数人亲眼目睹。
无数人在那一天瑟瑟发抖。
而今天,一些暗中的势力已经将“勇者遇袭受创”的消息泄露了出去。街头巷尾,酒馆茶肆,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恐慌,有人担忧,有人暗中观望。
前者——糖豆登神——好歹算是瞒住了,不会引起更大的涟漪了。
因为后者造成的舆论风波就已经够大了。
“亚历克斯叔叔。”
拉洛希亚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从小到大,亚历克斯叔叔就是她心中最可靠的存在。
糖豆是自己的朋友,亚历克斯是自己的长辈。虽然他们之间的辈分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了——糖豆叫她公主殿下,亚历克斯叫她侄女,她叫糖豆名字,叫亚历克斯叔叔——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深情厚谊。
双方的任何一方受到伤害,都不是拉洛希亚所希望看到的。
可现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乱。不能慌。不能让人看出来。
父皇把帝国交给她,她必须扛住。
哪怕心里乱成一团麻,表面上也要稳如泰山。
“殿下。”
门外传来侍从恭顺的声音。
拉洛希亚瞬间收敛起所有的情绪。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和慌乱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皇储应有的沉稳和威仪。
“何事?”
“呼兰·凯末尔公主求见。”
拉洛希亚微微颔首。
呼兰·凯末尔。
兽人酋长国送来的和亲公主,龙牙一世的女儿,她名义上的……未婚妻。
这个词让拉洛希亚有些恍惚。
未婚妻,未婚妇妇,多么陌生的称呼。她才十七岁,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未婚妻”。但政治就是政治,和亲就是和亲,皇室的婚姻从来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她接受,也必须接受。
而且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宣入殿吧。”
“是。”
侍卫的脚步声远去。
拉洛希亚迅速扫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桌面——文书还摊着,有些凌乱。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把最重要的几份放在最上面,不重要的推到一边。然后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确认一切都得体。
几分钟后,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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