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上,在那艰难的战争年代,我感受最深的就是无力感,深深的无力感。”
“仗打了一年又一年,看不到光亮。
春天我们在泥泞中行军,夏天我们在酷热中作战,秋天我们埋葬死去的战友,冬天我们在严寒中坚守阵地。
一年又一年,战线推进又后退,城市收复又沦陷。”
“人死了一批又一批,找不到方向。”
“我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些甚至不到二十岁,刚刚学会基础战技就被送上战场。
我看着他们在恐惧中冲锋,在痛苦中倒下,在绝望中死去。
我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家乡,记住他们临死前最后的话语。
但很快,死的人太多,多到我记不过来。”
“战争真的会终结么?我们真的能胜利么?人族真的还有未来么?”
亚历克斯重复着当年那些折磨他的问题,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即使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依然锋利,
“在那最黑暗的时间里,我不停地审问着自己,日夜不停,像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质问。”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糖豆的肩膀,眼神异常明亮:
“最终,我找到了答案。”
男人抱着自己的妻子,袒露着自己的心声,袒露着自己这辈子没跟第二个人说过的内心低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糖豆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离先生如此之近,近到能触摸到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我是人民认定的勇者,有一分热,便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亚历克斯说完这句话,自己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自嘲,也有种坚定,“哈哈,现在听起来感觉有点夸张对吧?
但当时,在北境寒冷的冬夜,看着篝火旁那些年轻士兵冻得发青的脸,看着他们眼中尚未熄灭的希望——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松开糖豆,后退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科罗斯郡,整个帝国,整个世界:
“哪怕最终的结局是牺牲我的一切,我也无怨无悔。
因为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些相信我的人怎么办?
那些把生命托付给我的人怎么办?
那些在沦陷区等待救援的人怎么办?”
“这个世界美好啊,这个世界广大啊。
我见过精灵森国迷雾森林中发光的蘑菇,见过兽人草原上奔跑的野生马群,见过娜迦深海宫殿里发光的珊瑚,见过人鱼在月光下歌唱时海面泛起的银色涟漪。
这个世界值得被保护,值得被珍惜。”
“但这个世界还有无数多的人承受着最深最深的苦难。
在魔族占领区,人族被当作奴隶贩卖;
在精灵沦陷地,古老的文明被践踏;
在人鱼王国,自由的歌声被锁链束缚;
在娜迦部落,骄傲的战士被迫成为屠刀。”
“这个世界还有无数多的人忍受着最黑最黑的黑暗,最深最深的痛苦。”
“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那些失去家园的流浪者,那些在战俘营里等待死亡的人......他们的黑暗,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刻在灵魂里。”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糖豆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泪光,那是燃烧的火焰。
“所以我不能停下,也不能倒下。”
“我是旗帜,士兵们看着我的方向冲锋;
我是炬火,在黑暗中的人看着我的光芒前进;
我是人族在危亡之时最锋利的剑,必须斩开一切阻碍,哪怕剑会折断,持剑的手会流血。”
糖豆再也控制不住,她扑进亚历克斯怀里,紧紧抱住他,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亚历克斯也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所以你看,我必须笑。
因为如果我哭了,那些看着我的人会以为我失去了信心。
如果我表现得沉重,那些追随我的人会感到绝望。
领袖的责任之一,就是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能给人希望。”
糖豆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亚历克斯不是没有痛苦,不是没有恐惧,不是没有怀疑。
他经历了所有那些黑暗的情绪,但他选择了超越它们。
他不是天生的英雄,他是在绝境中把自己锻造成英雄的普通人。
“而且,”亚历克斯松开她,为她擦去眼泪,脸上重新露出那个糖豆熟悉的温和笑容,“如果我不笑,怎么对得起那些牺牲的人呢?
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难道就是为了让活着的人终日哭泣吗?”
他牵起糖豆的手:
“走,我们该回去了。凯瑟琳她们应该等急了。”
他们转身离开观景平台,重新走上科罗斯郡的街道。
阳光依然苍白,但糖豆觉得,那光变得温暖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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