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漫过窗台,陆景深已在朦胧的清醒中捕捉到某种变化。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频率的细微转换——这个家的清晨节奏,正在从三周前的“伤病护理模式”悄然过渡到某种崭新的、尚未被完全定义的秩序中。
他侧过头,林夕沉睡的轮廓在微明中显得松弛,那些因夜间照料而绷紧的线条,终于在连续数日的安稳睡眠后舒展开来。陆景深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启动了他的晨间扫描程序:评估空气湿度对嘉宁康复中皮肤的影响,计算今日康复训练的最佳时间窗口,预演傍晚那场家庭科学展的流程。
五分钟后,他赤脚踏上微凉的地板。走向儿童房的路上,他在嘉宁门口停顿了比平时更久的几秒——门内没有传来因不适而发出的细微声响,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某种难以描述的、安宁的频率。他推开门,晨光正巧落在嘉宁的小床上,照亮了她左臂上那截浅蓝色的支具。她的睡姿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地保护着伤处,而是自然地舒展,仿佛那截支具已成为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厨房里,智能系统在他踏入时苏醒。但他今天绕过了咖啡机,先走向冰箱门上的“家庭康复日历”。第三周的格子几乎被彩色磁贴填满:绿色代表功能评估,蓝色代表康复训练,黄色代表心理适应,而今天,有一枚橙色的星星磁贴——那是嘉言小学科学展览的日子。
他取出食材,但改变了三周来固定的“单手友好”菜单。鸡蛋不再刻意打入宽口浅碗,面包恢复了正常的切片,只是他仍为嘉宁的那份多备了一把防滑垫和儿童抹刀。改变应该是渐进的,像康复本身——在安全边界内,试探着扩展可能。
煎蛋在锅中形成完美的圆形时,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是林夕那种带着晨困的拖沓,也不是嘉言训练有素的轻盈。他转身,嘉宁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支具边缘——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在三周的恢复期里形成的新习惯。
“晨间自评?”陆景深问,目光已在她脸上完成快速的生理扫描:面色红润,眼睑无浮肿,精神状态指数良好。
嘉宁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然后顿了顿,又竖起第二根,但很快把第二根弯了下去。“一点点,就一点点。”她努力寻找准确的描述,“不是疼,是……有点紧。”
“支具佩戴过夜的正常感受。”陆景深调整火候,转过身面对她,“皮肤和肌肉在夜间会有轻微水肿,导致晨间压迫感。这会在拆除支具后缓解。数据显示,你的不适指数在正常范围内。”
嘉宁点点头,注意力已被流理台上的食材吸引。“爸爸,今天我可以自己打鸡蛋吗?”
陆景深评估了这个请求的风险与收益。鸡蛋易碎,需要双手协调,对仍在恢复中的左臂是个挑战。但挑战本身,在适当管控下,可以转化为功能训练。
“批准。但需遵循安全协议:使用防滑碗,坐姿操作,左手仅做稳定辅助,不打发,只做简单搅拌。”他从橱柜取出特制的矮凳和儿童安全碗,“目标不是完美,是参与。”
嘉宁爬上凳子,表情专注得像面对科学实验。她用右手小心地拿起鸡蛋,在碗边轻磕——第一次太轻,第二次太重,蛋壳裂开不规则的缝。陆景深没有插手,只是观察她的调整:第三次,她找到了合适的力度,蛋壳整齐地裂成两半,蛋液顺利滑入碗中。她的左手在桌面上提供着几乎看不见的稳定支撑,但正是这轻微的参与,让整个动作得以完成。
“成功!”她小声欢呼,右手指尖还沾着蛋清。
“精细运动控制评分8.5/10,”陆景深给出反馈,“力度调节准确,双手协同初步恢复。下一个任务:用叉子搅拌,注意手腕角度,避免过度旋前。”
林夕走进厨房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流理台上投下平行的光栅。丈夫站在女儿身后一步的位置,是保护者的距离,也是观察者的距离。女儿跪坐在矮凳上,右手笨拙但认真地搅拌着碗里的蛋液,左臂的支具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浅蓝。整个场景安静得像一幅荷兰油画,只有叉子碰触碗壁的清脆声响,和窗外渐起的鸟鸣。
“早安,我的勇士们。”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久违的轻快。她走到嘉宁身后,没有评价蛋液搅拌得是否均匀,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女儿发顶:“宁宁打鸡蛋的声音,是妈妈听过最美的晨间音乐。”
“因为我很小心,”嘉宁头也不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腕的转动上,“刘医生说,小心就是快。我慢慢搅,就不会洒。”
“精确的实践。”陆景深接过碗,将蛋液倒入平底锅,“在康复后期,控制的质量比完成的速度更重要。你正在内化这个原则。”
餐桌上,嘉言准时出现。他先检查了妹妹的支具搭扣——这是过去三周养成的仪式性动作,然后才坐下。用餐时,他自然地帮嘉宁切开面包,但用的是她能自己用叉子取食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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