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擎岳坐在那里，抱着龙珠。
望着那颗珠子里的光。
一下，一下。
像心跳。
像有人在说：
我还在。
我还在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前世，看过的一首诗。
诗里说：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现在他觉得，那条龙，比从前的人更慢。
慢到三千年，只够等一个人。
他把龙珠贴在心口。
闭上眼。
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和龙珠里的光，一个节奏。
像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说：我还在。
一个说：我知道。
夜深了。
月亮开始偏西。
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远。
但秦霜立刻警觉起来。
他握紧刀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走近。
走近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尹仲。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
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伤还没好利索。
他走到庙门口，看着里面的人。
看着那几个横七竖八睡着的人。
看着守在门口的秦霜。
看着坐在火边的雄擎岳。
看着雄擎岳手腕上那圈淡淡的金光——那条小龙，不知什么时候又游回来了，盘在他腕上，睡得正香。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等久了？”
雄擎岳睁开眼。
看着他。
“不久。”
尹仲走进来，在火边坐下。
伸出手，烤着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
他看着雄擎岳。
“我交代好了。”
“山庄那边，有人替我看着。”
“五年，十年，都行。”
他看着雄擎岳。
“咱们什么时候走？”
雄擎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天亮。”
尹仲点点头。
“好。”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这个活了五百年的老人，此刻像一个赶了很久路终于可以歇歇的旅人。
他睡着了。
呼噜声很快响起。
和童心的呼噜声，一高一低，像二重唱。
豆豆忍不住笑了。
赶紧捂住嘴。
童战也笑了。
童博睁开眼，看着这两个新加入的人。
一个傻子。
一个老怪物。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会很有意思。
天色渐渐亮了。
东边的天际，开始泛白。
鸟叫声从远处传来。
唧唧，啾啾。
童心第一个醒过来。
他揉揉眼，看见尹仲坐在火边，愣了一下。
然后他扑过去。
“主人！”
尹仲睁开眼，看着他。
看着他扑过来，像只小狗一样，蹲在自己面前，眼睛亮亮的。
他伸出手，在童心头上摸了摸。
“睡醒了？”
“嗯！”
童心用力点头。
然后他想起什么，指着雄擎岳说：
“主人，他是好人！”
“他说能救凤儿！”
尹仲看了雄擎岳一眼。
雄擎岳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目光相遇。
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尹仲站起来。
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
天快亮了。
东边一片橙红，是太阳快要出来的颜色。
他望着那片橙红。
望着那渐渐亮起来的天。
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五百年了。”
“第一次看见日出。”
身后，所有人都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
一起望着那片橙红。
望着那个正在升起的太阳。
童心站在尹仲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望着天。
“主人，太阳好看吗？”
尹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看。”
童心笑了。
“那以后天天看。”
尹仲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太阳。
望着那越来越亮的光。
很久。
他忽然问：
“灵州，远吗？”
雄擎岳站在他身后。
望着同一片天空。
“远。”
“骑马要走半个月。”
尹仲点点头。
“半个月……”
他顿了顿。
“走吧。”
他迈步，走出庙门。
走进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身后，六个人跟上。
童心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主人等等我！”
“大哥二哥快来！”
“豆豆你也来！”
豆豆笑着追上去。
童战跟在后面，眼睛一直望着她的背影。
童博和秦霜并肩走着，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峻如霜。
雄擎岳走在最后。
怀里揣着那颗龙珠。
龙珠里，金光还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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