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最烈时,晒谷场的麦子开始装仓。归安的木车和北莽的牛车排成队,粮袋堆得像小山,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嘎吱”声、粮袋碰撞的“砰砰”声、人们的欢笑声混在一起,像支丰收的歌谣。张铁匠的徒弟们往粮仓的缝隙里塞艾草,苏织娘的婆娘们则在仓门挂上绣着“丰”字的红绸,连拜占庭匠人都送来琉璃珠,串在红绸上,阳光下闪闪烁烁的,像给粮仓戴上了项链。
周先生站在粮仓前,看着第一袋麦子被扛进去,忽然对着晒谷场的众人拱手:“今日晒的不只是粮,是咱北境的底气!归安的麦种、北莽的力气、北凉的守护,缺了哪样都长不出这样的好麦子。等秋收后,咱在万邦亭旁立块‘共耕碑’,把今天在场的人的名字都刻上去,让后人知道,这仓廪里的粮食,是用众人的心血换来的。”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粮仓的木梁嗡嗡作响。赵五扛着粮袋,独眼里的泪混着汗水往下淌,他忽然觉得,这麦粒比黄金还重,因为里面裹着的,是归安里的根,是北境的未来。
傍晚的霞光给粮仓镀上了层金红,晒谷场的麦粒已装得七七八八,空气中的麦香浓得化不开。张铁匠的石碾还在转,脱着最后几亩地的麦粒;苏织娘的粮袋已缝完,正帮着李管事清点数目;周先生则在账房里,用归安的活字印刷术印“粮本”,墨香混着麦香,格外好闻。
徐凤年站在暮色里,望着粮仓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模糊,忽然明白,夏至晒粮的意义,不只是把麦子晒干入仓,是让不同族群的人,在共同的劳作里,把心晒得一样热、一样齐。就像那些被晒得干爽的麦粒,去掉了隔阂的潮气,才能紧紧抱在一起,酿成最醇厚的酒,结出最饱满的希望。
夜风带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吹过镇北堡的街巷。粮仓的窗户透出灯火,李管事还在核对着最后的账目;晒谷场的竹匾和羊皮垫被摞起来,像座小小的塔,守着白日的余温。徐凤年知道,这仓廪里的粮食,终将变成北凉最坚实的铠甲,让北境的每一个黎明,都在麦香中醒来,让归安里的故事,在每一粒麦子的生长里,永远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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