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应着跑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货栈方向。田埂上,脱粒机还在转,归安里的人、狼山的牧人、中原的伙计、西域的商人,围着机器忙碌,汗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同一片土地上,蒸腾出股混着麦香和泥土气的暖雾。
徐凤年提着灯笼来送饭时,正撞见这热闹场面。南宫仆射跟在后面,手里的食盒里装着刚熬好的绿豆汤和腌黄瓜,绿莹莹的看着就清爽。“都歇会儿,”徐凤年把食盒递给王婶,“再急也不差这半时辰,别累坏了身子。”
赵五接过碗绿豆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小将军你是不知道,这谷粒在手里攥着,心里才踏实。当年在北凉军,啃冻干粮的时候,哪敢想有一天能守着这么多粮食?”
孙二也凑过来说:“可不是嘛!那时候最大的盼头,就是能有口热粥喝。现在倒好,新米刚下来,王婶就煮了新米粥,香得能把魂勾走。”
王婶笑着给众人分腌黄瓜:“明儿就让你们喝新米粥!再就着腌黄瓜,保管解腻又开胃。”
夜色渐深,脱粒机的轰鸣渐渐歇了。谷粒被装进麻袋,码在货栈门口,像堆起的金墙。赵五和后生们躺在谷堆旁,浑身是汗和泥,却睡得格外香,梦里都是谷粒“哗哗”入仓的声音。
徐凤年站在货栈的屋檐下,望着满天星光。南宫仆射走过来,给他披上件干净的布衫,布衫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周先生说,”她轻声道,“今年的收成,够归安里的人吃三年,还能换二十匹蜀锦,三十箱瓷器,够苏织娘和莉娜织到明年开春。”
徐凤年点头,目光落在粮仓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李管事正带着伙计们盘点入库的谷粒,算盘打得“噼啪”响,像在数着归安里的好日子。他忽然想起刚到这里时,这片土地还一片荒芜,老卒们眼神里满是疲惫,而现在,金色的谷堆堆到了屋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这就是归安里的夏天,芒种抢收的季节,汗珠子摔八瓣,换来仓里的金谷堆成山。没有什么传奇,没有什么捷径,只有一镰刀一镰刀的割,一筛子一筛子的选,一麻袋一麻袋的装,把日子过得比谷粒还饱满,比金子还实在。
夜风里,还能听见谷粒在麻袋里“沙沙”的轻响,像在哼着首丰收的歌。明天天不亮,赵五他们还会下地,镰刀还会翻飞,脱粒机还会轰鸣,直到最后一束稻穗入仓。而这汗水浇灌出的金色,会像种子一样,在归安里的土地上,长出更多更踏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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