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点头,目光落在杂市尽头的戏台——那里正上演着从洛阳请来的戏班,唱的是《八仙过海》,锣鼓声、唱腔声混着杂市的喧嚣,成了归安里最鲜活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这谷雨时节的杂市,就像归安里的缩影:南来的、北往的、中原的、西域的,都在这里交汇、交换、交融,用各自的物产和手艺,凑成了这幅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图。
就像那“雨过天青”布,染着北境的蓝草,绣着西域的银线,最后穿在中原的妇人身上;就像那肉夹馍,夹着狼山的腌肉,就着波斯的香料,被南来的商人吃得满嘴流油。
夕阳西下时,杂市渐渐散了。商人们赶着马车、牵着骆驼往回走,车上堆满了换来的货物;归安里的乡亲们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孩子们嘴里含着糖人,手里攥着新换的小玩意儿,在暮色里追逐打闹。
王婶的摊位前,虎头鞋卖光了,肉夹馍也所剩无几,她正和婆娘们收拾碗筷,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苏织娘的“雨过天青”布卖出了大半,莉娜帮着她把剩下的布卷好,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是丰收的喜悦。
徐凤年抱着睡着的念凉往回走,南宫仆射跟在身边,手里提着块刚买的“雨过天青”布。“周先生说,”她轻声道,“等下个月杂市,要请洛阳的教书先生来讲学,请波斯的医生来瞧病,请狼山的猎手来讲怎么辨认草药……让归安里不光有买卖,还有学问和本事。”
徐凤年点头,望着远处狼山的轮廓,雨后的山更青了,像块被洗过的碧玉。归安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杂市的彩绸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串不肯睡去的梦。
他知道,这谷雨生财的日子,杂市聚起的不只是货物和钱财,更是四面八方的人心。归安里的故事,就在这一次次的交换与交融里,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绵长,像那“雨过天青”的布面,在岁月的雨雾里,泛着越来越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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