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虽然不懂中原的习俗,却也跟着把布轻轻盖在坟头的土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了谁。她从怀里掏出颗波斯的椰枣,放在布上:“波斯的人说,椰枣能带来安宁,愿他们在这里睡得安宁。”
夕阳西下时,山坳里的人渐渐散去。孩子们的纸花插在坟前,像片小小的花海;铁牌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守着底下的魂灵;新蒸的馒头和饺子还放在坟前,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徐凤年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山坳口,回头望了眼那些坟茔。它们静静地卧在狼山脚下,像些沉默的守护者,看着归安里的炊烟升起,看着货栈的灯火亮起,看着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
南宫仆射走过来,递给她块干净的布,让他擦去手上的泥。“周先生说,”她轻声道,“最好的纪念,不是流泪,是把他们想过的日子过好。”
徐凤年接过布,擦了擦手,指尖却依旧能感觉到泥土的湿润。他知道,这些坟茔里的人,当年跟着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死后的哀荣,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种几亩地,看几年太平日子。
现在,他们的愿望实现了。归安里有了良田,有了货栈,有了学堂,有了南来北往的朋友,有了孩子们的笑声。这些,都是他们用血汗甚至性命铺就的。
“走吧,”徐凤年抱起念凉,孩子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点海棠花的香气,“回去吃荠菜饺子,王婶说,要多吃几个,才对得起地里的新苗,对得起这些老弟兄。”
下山的路上,能听见货栈传来的动静,伙计们在清点新到的货物,算盘打得“噼啪”响;能闻见王婶灶房飘来的香味,荠菜饺子在锅里翻滚,香气混着雨后的泥土气,格外踏实。
远处的狼山在暮色里像头安静的巨兽,归安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子。徐凤年知道,这清明雨润的日子,不只是为了怀念逝者,更是为了提醒活着的人:现在的安稳,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无数双手托起来的,无数双脚踩出来的,无数颗心焐热的。
那些坟茔里的魂灵,会像这片土地上的泥土一样,滋养着归安里的日子,让新苗长得更壮,让炊烟升得更高,让孩子们的笑声传得更远。而活着的人,会带着他们的念想,把这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一年年续下去,直到归安里的故事里,也刻下他们的名字,温暖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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