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嘿嘿笑,把野兔往地上一放:“给孩子们添个菜,算我预定的定金。”他往织机上瞅了瞅,“这织机不难吧?我让我家婆娘也来学学,狼山的姑娘手巧,说不定比你们织得还快。”
“欢迎得很!”徐凤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她们来学,学会了回去也架织机,用归安里的蚕丝,织出布来两家换着穿,也算‘千里姻缘一线牵’了。”
拓跋烈没听懂“千里姻缘”,却明白“换着穿”的意思,咧着嘴直点头:“中!就这么办!”
夜色渐浓,归安里的灯亮了起来。织机被罩上了粗布,像盖了层薄被;染好的丝线挂在屋檐下,蓝的、赭的、黄的,像串起的彩虹;王婶和苏织娘在清点丝线,姑娘们在收拾染盆,孩子们则围着那匹新织的布,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衣裳的样子。
徐凤年站在院子里,听着织机余留的“咔嗒”回声,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任何乐曲都动人。它不像战鼓那样激昂,却像脉博一样沉稳,每一声都在诉说着归安里的日子——从蚕宝宝啃食桑叶的“沙沙”声,到缫丝车转动的“吱呀”声,再到此刻织机的“咔嗒”声,像条看不见的线,把归安里的春、夏、秋、冬,把这里的人、事、物,都紧紧织在了一起。
苏织娘说,织布讲究“经天纬地”,经线是规矩,纬线是变化,两者缺一不可。徐凤年想,归安里的日子大概也是这样,有老卒们守着的安稳(经),有年轻人闯出来的新局(纬),才织出了这越来越厚实的生活。
廊下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响,像在应和织机的余韵。徐凤年知道,这织机声声的夏天,只是个开始。等更多的布织出来,等颜色染得更丰富,等狼山的姑娘也学会了织布,这经纬之间,会连起归安里与狼山,连起北境与江南,连起无数个像他们一样,努力生活的人。
而这一切,都藏在这“咔嗒咔嗒”的织机声里,藏在每一根蚕丝的韧性里,藏在归安里越来越热闹的烟火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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