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周先生合计过,”徐凤年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星子溅在青砖地上,“开春除了修箭楼,还得把学堂扩一扩。周先生说,要教孩子们算术和记账,将来不管是种地还是做买卖,都用得上。”
周先生抚着胡须点头:“不光要学文,还得学武。让张铁匠教些基础的拳脚,赵五教些射箭的法子,咱归安里的娃娃,得能提笔写字,也能挽弓射箭。”
夜色越来越深,炭炉边的话题却越聊越远。从开春的耕种说到秋收的仓储,从狼山的互市说到江南的粮种,从孩子们的功课说到老卒们的身子骨,桩桩件件都透着股过日子的踏实。
徐凤年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江南没白去。不是因为平了水患,也不是因为推广了粮种,而是明白了归安里真正的根——不在堡垒有多坚固,不在粮种有多金贵,而在这些围炉夜话的人身上,在他们眼里的盼头、手里的活计、心里的牵挂里。
“时候不早了,”南宫仆射轻声道,念凉已经在她怀里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让孩子们早些歇着,明天还得去学堂。”
众人这才起身,张铁匠扛着他的铁锤,孙二拄着木杖,赵五帮周平推着轮椅,脚步都带着点酒意,却走得稳当。院门外的月光正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串连在一起的星子。
“开春见。”徐凤年站在门口挥手。
“开春见!”众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巷子里荡开,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关上门,炭炉的余温还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和肉香。南宫仆射往炉子里添了最后块炭,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都安排妥当了?”她问。
徐凤年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嗯,有他们在,妥当着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块铺展开的棋盘。徐凤年知道,归安里的新程,就藏在这围炉夜话的暖意里,藏在每个人对开春的期盼里,藏在这北境冬夜的寂静与生机里。
炭炉里的火渐渐弱下去,只留下点点红烬,像撒在黑夜里的种子,等着开春,就长出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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