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蹲在木牌旁,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所有的伤痕都在这夜色里慢慢变软。黑水河的流水声,伤兵的鼾声,望舒的梦呓,还有远处徽山弟子营里传来的诵经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谣。
他想起北莽的禄存军,想起驯狼营的死士,想起那些没留下名字的尸体。他们也曾是某人的儿子,某人的丈夫,某人的父亲,只是站在了对面的阵营里。而此刻,春草破土,河水东流,仿佛在说,仇恨会过去,伤痛会结痂,但守护过的这片土地,会记得每一个为它流血的人。
望舒在梦里咂了咂嘴,大概还在回味麦芽糖的甜。徐凤年给他掖了掖被角,见他手里还攥着块小石子——是从黑水河捡的,带着河泥的腥气,却被他磨得光滑。
窗外的春芽在月光下舒展,像个小小的拳头,蓄满了向上的力气。徐凤年知道,这场仗结束了,但守护的路还很长。就像这春草,今年枯了,明年还会再长;就像这孩子,今天学着挥剑,明天会学着爱人。
而他能做的,就是陪着他们,等春芽长成草原,等孩子长成脊梁,等黑水河的流水,永远载着阳光,而不是血。
夜色渐深,营盘里的灯火一盏盏灭了,只剩下巡营的火把,在春生坡上投下晃动的光,像双温柔的眼睛,守着这片刚从寒冬里醒来的土地,守着那些关于新生与希望的,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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