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徐凤年笑了,“到时候,你得教我写西楚的字,还得陪我去朱雀桥边,看看你说的‘软和的桃花’。”
盖碗里的茶水渐渐凉了,茶香却更浓了些。姜泥低下头,用指尖划着桌面的木纹,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年桃花开的时候,我就在这偏殿里,写了首诗,想让人给你送去,又怕你觉得……觉得我矫情。”
“写的什么?”徐凤年问。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轻声念道:“‘北凉雪落时,台城桃正迟。若问相思处,茶凉人未离。’”
念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像被窗外的桃花染过似的,慌忙端起自己的茶碗,却忘了茶水早已凉透,一口喝下去,呛得咳嗽起来。
徐凤年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触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将那片阴影烘得暖暖的。
“诗很好。”他低声说,“等我回来,咱们把它写在宣纸上,就用你给我的那支狼毫。”
姜泥点点头,咳嗽声里混着点模糊的笑,像雨打桃花,又脆又软。
三日后,徐凤年离开台城时,姜泥没有去码头送行。内侍交给徐凤年一个锦盒,说是女帝陛下亲手封的,让他到了北凉再打开。
船行至淮水中央时,徐凤年忍不住打开了锦盒。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珍宝,只有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宣纸,每张纸的角落都印着朵小小的桃花,还有那支刻着“江山”的狼毫,笔杆上缠着根红绳,绳尾系着半块玉佩——正是当年他送她的那只白鹭,不知何时被她掰成了两半。
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姜泥的字迹,比在含元殿里写的更稳了些:“宣纸够你写满北凉的雪,狼毫等你描完台城的花。半块玉佩,等你回来拼成全圆。”
徐凤年将半块玉佩与自己怀里的那半块合在一起,严丝合缝,白鹭振翅的模样,在阳光下完整得像要飞起来。他握紧锦盒,望向台城的方向,那里的桃花应该还在开,像片永远不会散的云。
船行渐远,秦淮河的水在身后翻出细碎的浪,像在数着归期。徐凤年知道,这一路回去,北凉的雪或许还没化尽,但他心里的春天,已经来了。
就像那首诗里写的——茶凉了可以再煮,人走了,还会回来。只要心里的桃花不败,这点距离,算得了什么呢?
春风拂过甲板,带着桃花酿的甜,和宣纸上的墨香,往北凉的方向,一路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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