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谷后的断崖上传来震天的呐喊,曹长卿的精兵终于杀了下来,滚石如雨点般砸落,北莽的营帐被砸塌了大半。拓跋菩萨的中军帐里冲出一队亲兵,簇拥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正是拓跋菩萨,他手里的狼牙棒在火光里闪着寒光。
“徐凤年!你敢欺我北莽无人!”拓跋菩萨怒吼,狼牙棒横扫,将身边的一棵松树拦腰砸断,“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祭奠我北莽的勇士!”
徐凤年冷笑:“老东西,去年在黑风口被齐当国打断了两根肋骨,忘了疼?”他故意刺激拓跋菩萨,同时给赵猛使了个眼色——齐当国的名字最能激怒这老匹夫。
果然,拓跋菩萨气得脸色铁青,挥舞着狼牙棒就冲了过来。徐凤年转身就跑,故意往火势最旺的地方引,拓跋菩萨的狼牙棒虽然厉害,在火海里却施展不开,好几次差点被烧着战袍。
“曹先生!就是现在!”徐凤年大喊。
断崖上的曹长卿早已蓄势待发,太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剑气如长虹贯日,直取拓跋菩萨的后心。拓跋菩萨察觉不对,慌忙转身格挡,狼牙棒与太阿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都被震得后退数步。
“曹长卿!你这楚狗也敢来凑热闹!”拓跋菩萨又惊又怒。
“北境本是楚地旧土,轮不到你们这群蛮夷撒野。”曹长卿的绿袍在火光里飘动,像株不倒的青松,“今日便让你尝尝西楚剑甲的厉害!”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剑气与棒影在火海里交织,树木被剑气斩断,岩石被棒影砸裂,整个山谷仿佛都在颤抖。徐凤年趁机指挥亲卫清理残敌,北莽士兵见主帅被缠住,早已没了斗志,纷纷跪地投降。
赵猛捂着流血的胳膊走过来:“将军,大部分死士都解决了,就是……咱们也折了七个弟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七个弟兄都是跟着徐凤年从北凉出来的,昨天还一起吃着红糖糕说笑。
徐凤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火堆旁那七个亲卫的尸体上,他们手里还紧握着长刀,脸上凝固着冲锋的姿态。“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回去后刻在北凉的英烈碑上。”他声音沙哑,“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是在西楚的土地上,为北凉战死的,死得其所。”
谷内的火势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鱼肚白。曹长卿的剑刺穿了拓跋菩萨的肩胛,拓跋菩萨捂着伤口,带着残部往谷外逃去,曹长卿没有追——穷寇莫追,何况他更清楚,留住徐凤年的性命,比杀一个拓跋菩萨更重要。
“多谢曹先生援手。”徐凤年走上前,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不妨碍他拱手行礼。
曹长卿收剑入鞘,绿袍上沾了不少火星烧出的破洞:“你我本是同盟,说这些见外了。只是……你腰上的伤,得赶紧处理。”
徐凤年低头看了看,血已经浸透了衣袍,好在伤口不深。他从怀里掏出唐婉给的金疮药,刚要撕开衣服,就见赵猛捧着个油纸包跑过来,是那半块没吃完的红糖糕,上面沾了点尘土。
“将军,您先垫垫。”赵猛的眼眶还红着,“弟兄们说,甜的东西能止血。”
徐凤年接过糕,咬了一口,甜意混着尘土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竟奇异地压下了伤口的疼痛。他望着谷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忽然想起姜泥在台城的含元殿里,低头研墨的样子,想起唐婉在北凉的营盘里,蒸糕时的侧脸,想起老张在伙房门口,喊着“武儿快来看糕熟了”的声音。
这些画面像散落在记忆里的珠子,被这口红糖糕的甜味串了起来,在火光渐熄的山谷里,闪着温暖的光。
“走吧,”徐凤年把剩下的半块糕递给赵猛,“回台城。”
曹长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泥儿让我转告你,台城的桃花酒,已经温好了。”
徐凤年脚步顿了顿,回头笑了,阳光从谷口照进来,落在他带血的衣袍上,竟有了种浴火重生的暖意。
是啊,桃花酒温好了,那些等着他的人,也该等急了。这一路的刀光剑影,终究是为了能心安理得地,喝上那杯带着桃花香的酒,不是吗?
谷外的晨雾里,隐约传来“楚江号”的船笛声,悠长,而温暖,像在召唤着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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