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吕小雨熟悉的语调,而是一个沉稳清亮的女声,语速平缓、自带笃定底气,瞬间压下了沈凛绘崩碎的慌乱:“是沈姑娘对吧?吕总正在开重要会议,暂时没法接电话,我是她的专职助理。你先别抖,慢慢说,地址、发生了什么事,一字一句讲清楚。”
沈凛绘嘴唇哆嗦着,眼泪糊住视线,刚断断续续报出酒吧街的位置和大致原委,耳畔就传来了清晰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深夜的街边亮起,刺破冷寂的夜色,穿着整齐制式警服的辖区民警快步走下警车,神情严肃却并不凌厉。他们先上前核对身份、简单问询事发经过,全程规范执法,没有任何过激言辞,随后按治安案件处置流程,将郭冬宝、沈凛绘,以及滋事纨绔和随行同伴,一并带上警车,平稳驶往就近的派出所。
车子一路平稳,车厢里却静得压抑。
沈凛绘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生理性发抖,从指尖一直凉到肩膀。她长到这么大,一直安分守己、规规矩矩,别说进派出所,就连和执法人员多说几句话都从未有过。此刻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衣服,沾着些许街边的灰尘,狼狈又惶恐,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像丢了魂,连呼吸都发紧。
郭冬宝坐在她身旁,同样吓得脸色发白。他本就腼腆怯懦,此刻面对一身正气的民警,更是紧张得额头冒冷汗,脊背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想伸手拍拍沈凛绘的背,说句“别怕”,可话到嘴边,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笨拙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胳膊轻轻挡着她,尽自己所能护着。
派出所的大厅亮着冷白色的灯光,墙面干净素白,随处可见“依法办事”“治安调解”的公示牌,一切都规整得让人不敢妄动。没有影视剧里的喧嚣紧绷,只有一种安静到极致的压抑,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度日如年。
按照治安案件处置规范,民警将双方分开安置,滋事男子被带去另一侧的等候区,郭冬宝和沈凛绘则留在外侧的便民等候椅上。随后,民警依次将人带去询问室做笔录——这是治安案件正规的问询场所,绝非刑事案件的审讯室,全程录音录像,流程严谨合规。
率先被喊进去的是沈凛绘。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问询桌、两把椅子,墙面贴着权利义务告知书,民警端坐对面,语气平和规范:“别害怕,我们只是按流程了解情况,你慢慢说,实话实说就好。”
可这句安抚,反倒让一直强撑的沈凛绘彻底破了防。
她刚坐下,眼泪就决了堤,压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埋着头泣不成声,肩膀剧烈颤抖。“他……他强行拉我……要把我拉上车……我们没惹他……”断断续续的哭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委屈。她觉得丢人,又觉得无助,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却要坐在这样的地方被问询,仿佛自己也犯了错,这种煎熬比挨打更难受。
民警见状,并没有催促,只是默默递过一包纸巾,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你受惊吓了,不着急,哭完慢慢说,我们都看了现场情况,也有交警同志的证言,清楚你们不是滋事的一方,不用怕。”
人性化的安抚,让沈凛绘的情绪稍稍平复,却还是止不住地抽噎,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轮到郭冬宝时,他更是紧张到结巴。
站在询问室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面对民警的提问,舌头像打了结,“他、他先骂我们……还、还拉我女朋友……我、我实在忍不住才动手的……”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不顺畅,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里满是对派出所的本能畏惧,还有对自己和女友陷入此事的自责。
他也怕,怕留下案底,怕影响工作,怕给沈凛绘带来麻烦,可他更后悔自己没控制住动手,变成了互殴。
民警全程耐心记录,态度规范且友善。他们处置过太多这类酒后治安纠纷,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年轻人是刚出社会的老实人,并非寻衅滋事之辈,只是遭遇无妄之灾,情急之下还手引发互殴,并非恶性暴力案件,因此全程没有苛责,只是按流程固定证据、记录证言,偶尔还轻声安抚两句,让他们放宽心。
而另一边的等候区,那名滋事纨绔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揉着额头,一口咬定自己头疼、浑身不舒服,摆出一副“我是受害者”的嘴脸,全程扯皮推诿。一会儿说郭冬宝先动手打人,一会儿说自己只是好心邀请跳舞,丝毫不提自己强行拖拽、辱骂挑衅的事。他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类场面,丝毫不慌,仗着些许底气,拖着不配合,一副“派出所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油滑模样,随行同伴也在一旁帮腔打圆场,刻意拖延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对郭冬宝和沈凛绘来说,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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