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苍玄长老的洞穴中走出来时,霍昭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失忆的真相,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残酷。
它没有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反而用一种更彻底的方式,将阿月从他身边推开,推入了一个他无法触及的、完全封闭的内心世界。
他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棚屋,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暮色中愈发显得神秘而遥远的雪山,久久无言。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苍玄长老的话——“空寂”、“空白”、“冰雕雪塑”……他该怎么办?
冲上去,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他是谁,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告诉她狼谷的悲剧,雪魄的死,他的悔恨?
不,那太残忍了!
那无异于将她刚刚结痂(甚至未曾结痂)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撕开,将那些被她身体本能遗忘的极致痛苦,强行塞回她空白的脑海!
他不敢想象那会对她造成怎样的二次伤害,可能会让她彻底崩溃!
就此离开,当她真的已经“死去”,将这份悔恨与思念永远埋藏在心底?
不,他做不到!
寻找她,已经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哪怕她已不识他,哪怕她心如冰雪,他也要守在这里!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穷尽一生也无法偿还。
他至少要确认她安好,至少……要为她做些什么,哪怕她永远不知道他是谁。
最终,霍昭做出了决定。
他选择留下来,用最笨拙,也是最需要耐心的方式——守望。
他不敢相认,不敢唐突,甚至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任何一个不当的举动,都会打破她此刻那看似平静、实则脆弱不堪的平衡,将她惊走。
他依旧扮演着采药人“霍七”的角色,每日在部落周围劳作,采集药材,帮忙处理一些杂务。
但他活动的范围,开始有意无意地,围绕着阿月可能出现的区域。
他会在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冰湖上时,远远地坐在湖对岸的山坡上,看着她是否会出现。
他会在黄昏,当狼群开始活跃时,待在能望见雪山入口的地方,默默注视。
他记住了她出现的大致规律,记住了她喜欢停留的几个地点——冰湖畔,某处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悬崖边,一片长着特殊苔藓的避风坡地。
他发现,阿月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有时,她会来到部落边缘,默默地取走苍玄长老或那位老妇人(芸娘)放在固定地点的食物和干净的皮毛。
她从不与人对视,也从不停留,拿了东西便转身离开,如同山间一阵拂过的清风。
有时,部落的孩子追逐嬉闹,不小心跑近了雪山入口,她会远远地看上一眼,那空寂的眼神里,似乎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然后驱使狼群,发出低吼,将孩子们“劝”回安全的区域。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独自一人,或与灰影等几头核心的狼只在一起,静静地坐在某个地方,望着远方,一坐就是大半天,仿佛在思考,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霍昭就这样,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一个虔诚的守望者,日复一日地,在远处注视着她。
他将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爱意,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不敢泄露分毫。
他看着她那冰雪般的侧脸,那空洞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酸楚与怜惜。
他知道,融化这万载寒冰,填补那记忆的空白,需要时间,需要极大的耐心,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不能急,也急不来。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确保她的安全,让她习惯他这个“采药人”的存在,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契机降临,他能有机会,以一种不会伤害到她的方式,重新……走进她的生命。
漫长的、不知尽头的守望,开始了。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雪原上,曾经的冠军侯,放下了所有的荣耀与骄傲,化作了一个最卑微的守望者,只为那冰雪中一抹孤寂的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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