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如同一位遍体鳞伤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巨人,沉默地横亘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关墙之上,汉军旗帜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旗帜已有多处破损,染着暗沉的血迹。
关隘内外,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铅块。
关内,守军主将李敢,一位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华的老将,正按着腰间剑柄,在亲兵的簇拥下,沿着垛口巡视。
他的甲胄上布满了刀箭留下的划痕,脸上带着多日未眠的疲惫与深深的忧虑。
他看着城下远方那如同乌云般缓缓逼近、无边无际的匈奴大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将军,斥候回报,乌维此次……是倾巢而出。”副将的声音干涩,“光是正面能看到的,就不下八万精锐,其中……包括他的金狼卫。”
提到“金狼卫”,副将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是乌维麾下最恐怖的重甲骑兵,人人披覆精良铁甲,战马亦披挂皮甲,冲锋起来如同钢铁洪流,以往交战,但凡金狼卫出现,汉军往往死伤惨重。
李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霍将军的方略,都布置下去了吗?”
“回将军,均已按冠军侯指令执行。礌石、滚木、火油、箭矢均已备足,虽然……数量可能支撑不了太久。瓮城内的陷马坑、绊索也已检查完毕。只是……”
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士们连日苦战,伤亡太大,士气……有些低落。看到匈奴如此阵势,尤其是金狼卫,难免……”
李敢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理解士兵们的恐惧。
霍昭的方略再精妙,也需要人来执行。
面对绝对优势的兵力和匈奴人疯狂的攻势,仅凭一座孤关,能支撑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告诉弟兄们,”李敢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的身后,是家园,是父母妻儿!雁门关在,则家园在!雁门关破,则山河破碎!冠军侯正在云中统筹全局,我等只需坚守待援!纵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能让匈奴踏过此关一步!”
他的声音在关墙上回荡,激励着一些士兵,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壮的沉默。
与此同时,关外匈奴大营。
乌维单于身着金甲,立于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俯瞰着他麾下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大军。
战鼓隆隆,号角长鸣,无数面狼头大旗在风中狂舞。
他抽出腰间的黄金弯刀,指向远处的雁门关,声音如同雷霆,传遍四方:“匈奴的勇士们!看见前面那座关隘了吗?那是汉人最后的乌龟壳!砸碎它,后面就是数不尽的财富、女人和土地!”
“汉人已经不行了!他们的皇帝躲在长安瑟瑟发抖,他们的将军是个躺在病床上的废物!他们只能靠一个装神弄鬼的白毛女人来撑场面!我们,才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攻破雁门,屠城三日!所有缴获,尽归个人所有!用汉人的血,染红我们的战旗!用汉人的头颅,垒砌我们的荣耀!”
“吼!吼!吼!”
匈奴士兵们被他的话语刺激得双眼赤红,疯狂地挥舞着兵器,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战争的狂热,暂时压过了对物资短缺和内部矛盾的担忧。
乌维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对身边的传令官厉声道:“传令!第一波,左谷蠡王部,步兵扛云梯,给我压上去,消耗汉人箭矢!第二波,右贤王部骑兵策应,压制城头!第三波……本王的金狼卫,直冲城门!今日,日落之前,本王要在雁门关内饮酒!”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如同死神的召唤,骤然响起!
黑压压的匈奴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扛着粗糙但坚固的云梯,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向着雁门关高大的城墙,发起了第一波亡命的冲击!
“放箭!”
李敢嘶哑的声音在关墙上响起。
瞬间,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城头倾泻而下,带着凄厉的呼啸,落入匈奴冲锋的人群中,溅起一片片血花。
但匈奴人实在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前冲。
礌石、滚木被汉军奋力推下,砸得云梯碎裂,下面的匈奴士兵筋断骨折。
火油倾倒,随即被火箭点燃,形成一道道火墙,吞噬着生命,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雁门关,这座古老的雄关,在匈奴人疯狂的最终逼宫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块墙砖,似乎都被鲜血浸透。
李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最残酷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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