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带着晚秋的肃杀,卷起枯黄的草屑,扑打着乌维单于新立的、气势恢宏的王庭金帐。
然而,与这外在的威严不相称的是,帐内弥漫着一股隐隐的焦躁气氛。
乌维高踞狼皮王座之上,眉头紧锁,听着麾下各部首领和贵族的抱怨。
“大单于!”一个满脸虬髯、来自休屠部的首领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满,“今年分配下来的盐,数量不足往年三成,而且品质粗劣,苦涩难当!这让我们部族的勇士和女人孩子们如何度过漫长的冬天?”
另一个来自犁汗部的长老也颤巍巍地附和:“是啊,大单于。往常与汉地边市交换的铁器、茶叶和布帛,今年也几乎断了来源。没有铁,我们的箭头不够锋利,刀剑容易卷刃,如何与汉军作战?没有茶叶,族人消化不良,疾病增多;没有布帛,许多孩子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汉人那边倒是有些走私货流过来,可价格……高得离谱,我们根本换不起!”
“我部落所需的药材也严重短缺,伤员愈合缓慢……”
帐内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原本应该是商讨南下大计、分享战利品的聚会,此刻却变成了物资短缺的诉苦大会。
乌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并非不知情。
自从霍昭“病倒”,汉军边防看似混乱,但他预想中趁机大肆劫掠、以战养战的局面并未完全出现。
汉军采取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将边境百姓和物资向内陆收缩,匈奴骑兵往往扑空,所得有限。
更重要的是,以往那些暗中与匈奴各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提供紧缺物资的汉地商队,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大部分,即便有少量胆大包天者,也趁机抬价,使得获取成本急剧上升。
“够了!”乌维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声音冷厉,“汉人狡诈,暂时封锁了边市而已!待本王大军踏破雁门,直捣长安,他们的盐池、铁矿、织坊,都将是我匈奴的囊中之物!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勇士们,你们的刀锋应该指向南边的敌人,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些许盐铁抱怨!”
他试图以更大的野心和战争红利来转移内部的矛盾。
部分狂热的青年将领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好战的光芒,但那些需要为部落生存负责的老成首领们,互相对视一眼,虽不再大声抱怨,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画出来的大饼,无法充饥,也无法抵御寒冬。
他们并不知道,这并非简单的边市封锁。
而是霍昭启动了他隐藏的经济力量,编织的一条无形绞索。
在霍昭的暗中操控下,几条关键的、跨越边境的走私渠道被刻意掐断或严格管控。
同时,他动用隐藏的资源,以更高的价格,在草原上秘密收购市面上流通的盐铁茶帛,造成物资进一步稀缺和价格恐慌。
另一方面,冯渊带领的商队,正按照名单,有选择性地接触那些对乌维统治不满的部落,以相对“公道”的价格提供少量紧缺物资,但这“善意”并非无偿,往往伴随着情报要求或未来行动的支持承诺。
这一手“抬价收购”与“选择性供给”的组合拳,如同一条逐渐收紧的经济绞索,开始让依赖外部输入的匈奴各部感到呼吸困难。
资源向乌维嫡系部队倾斜的政策,更是加剧了其他部落的不满。
表面臣服之下,怨怼的暗流正在滋生、涌动。乌维感受到了这种暗流,但他自信能够以武力压制。
他加大了征发各部青壮、牲畜、粮草的命令,准备发动一场更大规模的攻势,企图以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彻底粉碎汉军的抵抗,并缓解内部矛盾。
然而,他低估了经济封锁的持久杀伤力,也低估了霍昭即使在“病中”,对草原局势的精准判断和深远布局。
这条经济的绞索,正悄无声息地勒紧匈奴的命脉,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引发剧烈的反弹。
云中郡行辕内,霍昭听着赵破奴关于草原各部物资短缺、怨声载道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继续收紧。重点打击乌维直属部落的补给线。对休屠、犁汗等部,可以再放出一点饵料,但要让他们知道,想要更多,需要拿出诚意。”
“是,将军。”霍昭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经济的绞索已然抛出,接下来,该看看朝廷那边的反应了。
他要知道,那位多疑的皇帝,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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