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的京城,春寒料峭得紧。二月中旬的京城,春寒料峭得紧。檐角的残雪还凝着冰棱,风过处,卷起碎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带着几分刺人的凉意。永昌侯府的青砖路被洒扫得干干净净,却依旧透着一股浸骨的湿冷,唯有府西北角那几株百年老梅,像是不甘被寒意束缚,疏疏落落绽出了第二茬花。暗红的花萼裹着薄雪,花瓣边缘泛着清冷的白,虬曲的枝桠苍劲如铁,映着灰沉沉的天空,自有一番傲然风骨,倒像是这侯府深处,藏着的那些不与人说的隐忍与坚韧。
府中上下早已没了往日的清闲。天不亮,洒扫的仆妇便顶着寒风穿梭在回廊亭榭间,铜盆里的热水换了一波又一波,才将青石地上的薄冰融去;厨房里,大师傅们围着灶台忙碌,蒸屉里的枣泥山药糕要捏得形似寒梅,酥皮玫瑰饼的酥层得薄如蝉翼,连水晶虾饺的褶子都要不多不少恰好十二道,每一样都透着精致妥帖;管事妈妈们则指挥着丫鬟们擦拭摆件、铺设毡毯,水榭暖阁的窗棂上糊了三层细纱,又挂了厚厚的云锦帘幕,地龙烧得旺,炭盆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袅袅烟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将暖阁烘得暖意融融,与外头的料峭春寒判若两个天地。
“都仔细着点!卫王妃是何等身份,一丝半毫的差错都出不得!”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青黛正亲自检查着暖阁里的茶具,那套汝窑白瓷盖碗是前两年御赐的珍品,釉色温润如玉,她用干净的锦帕细细擦拭着碗沿,眼神锐利如鹰,“茶点都温在食盒里,王妃娘娘一到便端上来,莫要放凉了失了滋味。”
丫鬟们齐声应诺,动作愈发轻缓谨慎。谁都知道,这位卫王妃可不是寻常访客。自年前璎珞郡主在灯会上惊鸿一现,引得京城公子小姐争相效仿,而后顾家那桩“不孝”风波又牵扯出陈年旧怨,卫王府便骤然收敛起往日的锋芒,闭门谢客,低调得近乎沉寂。如今王妃突然亲至永昌侯府,说是“拉家常”,可这京城里的“家常”,哪一次不是藏着深意?府里的人都暗自揣测,这场宴席,怕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未时三刻,卫王妃的仪仗缓缓停在永昌侯府正门。朱红大门洞开,梁夫人带着长媳崔氏、次媳苏氏并四儿媳墨兰亲自迎了出去。只见卫王妃端坐于描金漆轿中,轿帘掀开,先是一双绣着缠枝莲纹的白绫软缎鞋落地,随后,一身藕荷色宫装的王妃款步而出。那宫装料子是极细软的云锦,绣着暗纹缠枝莲,低调却不失华贵,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毛领蓬松柔软,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温婉。发髻梳得简洁大方,仅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发间,走动时,翠羽轻摇,金珠暗闪,再配上两朵小巧玲珑的东珠花,整个人瞧着亲和温婉,倒真像是寻常人家串门子的主母,半分架子也无。
“老姐姐,劳你亲自相迎,倒是我唐突了。”卫王妃握住梁夫人的手,笑容和煦,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
梁夫人含笑回握,语气谦和却不失侯府主母的气度:“王妃娘娘肯赏光,是我们永昌侯府的福气。快里头请,暖阁里已经备好了热茶,正好驱驱寒。”
一行人沿着曲折回廊向水榭走去。回廊两侧的湖面还结着薄冰,冰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与岸边的梅枝,偶有几只水鸟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暖阁内早已暖意融融,三面环水的窗棂敞开着,既能赏见残雪映梅的景致,又隔绝了外头的寒风。梁夫人请卫王妃上首坐定,崔上首坐定,崔氏、苏氏、墨兰依次在下首落座,丫鬟们手脚麻利地奉上今春新贡的“吓煞人香”,沸水冲入盖碗,茶叶舒展,清香袅袅,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这茶倒是清冽香醇,”卫王妃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点,笑着赞道,“老姐姐府上的点心也做得这般精致,瞧着便让人有了食欲。”
那梅花形的枣泥山药糕莹白如玉,顶端点着一点胭脂红,恰如梅萼初绽;酥皮玫瑰饼层层酥脆,咬下去便有浓郁的玫瑰香气溢出;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隐约可见内里粉嫩的虾仁,点缀着碧绿的葱花,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梁夫人谦和一笑,抬手示意众人用茶点:“王妃娘娘过奖了。不过是府里厨子的一点薄技,娘娘不嫌弃便好。倒是娘娘瞧着气色越发红润,想来王府诸事顺遂,璎珞郡主也越发懂事了。”她话音落下,暖阁内的气氛微微一顿。谁都知道,璎珞郡主自灯会之后便甚少露面,顾家的风波更是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梁夫人此刻提及,既是关心,亦是试探。
卫王妃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劳老姐姐挂心,”她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轻轻咬了一小口,语气平淡,“璎珞那孩子,性子是孤僻了些,自小被我们宠坏了,不过倒也不是全然不懂事。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叨,说灯会上见着梁府三娘子家的曦曦妹妹,模样乖巧,性子可爱,很是喜欢。”说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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