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摄入……母腹之中……襁褓哺乳……烈性避孕药……水银!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心里,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蓉姐儿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嘴角的弧度凄楚又悲凉:“杜小姐说,这种阴私手段,在高门内宅里并不鲜见,多是那些当家主母,用来对付有孕的妾室通房,或是防范外室子女生育,以绝后患的。用量极微,短时内根本看不出异样,可日积月累,却能彻底毁了一个女子的生育根本,且从脉象上极易被误诊为先天体弱,任谁也查不出端倪。她父亲行医一生,谨慎得很,没有十分把握,断不敢妄言,她也是无意间听了一耳朵,心中不忍,又知我家……情况复杂,才冒险派人来告知我。”
她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透过那精美的雕花窗棂,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抱着婴孩、或许自己也不知服下了什么的女人,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又像是喃喃自语:“我生母曼娘……她当年为了抓住父亲,不惜豁出一切,未婚先孕,生下我和弟弟。她那样的人,满心满眼都是算计,都是对富贵的执念,会甘心一直服用避子汤吗?还是说……有人根本不想让她再有孩子,甚至不想让她的孩子……将来能有子嗣?”
这话没有明指,没有点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又细又密,悄无声息地刺向一个可能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幕后黑手。那黑手隐在重重帷幕之后,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早在数十年前,便布下了这样一盘绝户的棋。
娴姐儿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握着蓉姐儿冰凉的手,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旁侍立的苏氏也是脸色发白,端着果盘的手微微发颤,几片蜜渍的金橘险些掉落在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究是不知该说什么。
墨兰缓缓放下一直未曾饮用的茶盏,白瓷茶盏与紫檀木桌面相碰,发出清脆却沉重的一声响,在这寂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她面上依旧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眉眼间淡淡的,仿佛方才那番骇人的话,不过是听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坊间传闻,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与妩媚的眼,此刻幽深得如同古井,所有翻腾的思绪、震惊、寒意与揣测,都被死死压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半点也不曾泄露。
墨兰看着眼前苍白消瘦、眼中燃烧着痛苦与恨火的蓉姐儿,忽然感到一阵复杂的寒意,从心底深处汩汩冒出,漫过四肢百骸。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母亲林噙霜,想起了盛家后宅那些不见硝烟的战争,想起了那些为了争宠、为了子嗣、为了荣华富贵而耍出的阴私手段。她们都在挣扎,用不同的方式,或明或暗,或狠或毒,可似乎总有一只无形的手,或一种无形的规则,在冥冥之中,决定着她们的命运,或早或晚,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显现出来,无一幸免。
蓉姐儿的不幸,根源竟在出生之前。而明兰……她那位永远端庄得体、永远聪慧冷静、永远完美无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六妹妹,在这桩陈年阴私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毕竟,蓉姐儿失去生育能力,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常家那边,再也无法借着子嗣之事,对蓉姐儿施压,更无法以此为借口,生出觊觎顾侯府家产的心思。
“此事……”墨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喉咙里堵着一团棉絮,她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找回平日的语调,“杜家小姐可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及可能的来源?”
蓉姐儿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冲破堤防,无声地滚落,砸在素色的锦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她不知……她只说,这种方子在花柳之地,非寻常人能得,也非寻常医家敢用。她让我……让我自己细想。”她抬起泪眼,看向墨兰,那眼神里充满了迷茫、痛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答案的渴望,像溺水之人望着远处的浮木,“三婶婶,您说……我该怎么办?我这身子,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常家那边,我该如何自处?他们若是知道了真相……又会如何待我?”
墨兰沉默着。她给不出答案。这件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牵扯太深,牵扯到数十年前的陈年旧怨,牵扯到顾侯府的阴私,甚至可能牵扯到那些她不敢深思的、位高权重的人。她不能贸然给任何建议,尤其是可能涉及到顾侯府、甚至宫廷阴私的建议,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此事关系重大,且年代久远,查无实证。”苏氏缓缓道,语气恢复了平素的冷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冷静,冷静得近乎冷漠,“杜家小姐一片好心,但此话出她之口,入你之耳,到此为止,绝不能再对第六人言。你要知道,这种事,一旦传扬出去,对你,对杜家,对济世堂,都没有半分好处,只会惹来无尽的麻烦。”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像寒星划破夜空,“常家那边……你既已知根由,便更不必为此自责,也不必再忍受他们以此为由的磋磨。你是顾侯府的长女,何须看他们的脸色?但如何应对,需从长计议,不可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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