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妹妹……你怎么会来?”康允儿忍不住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她与如兰的交情不算深厚,不过是逢年过节时的点头之交,如兰怎么会特意来看她?
“我?”如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说我想来看看灾区啥样,感受感受民间疾苦,你信吗?”见康允儿摇头,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收敛了笑意,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好吧,其实是我那官人——文炎敬,得了点风声,说这边情形复杂,怕盛家有人处理不当,反而落人口实,惹祸上身。他让我跟着来,见机行事,顺便……看看你。”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也担心你。咱们虽不是亲姐妹,可到底是表姐妹,有些事,我能明白一点。”
她能明白什么?康允儿满心疑惑。在她的印象里,如兰一直是个娇生惯养、没心没肺的姑娘,活得肆意张扬,哪里会懂她的苦楚?
如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她看着康允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种惯常的娇纵神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罕见的、属于成年女子的疲惫与通透:“允儿表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里外不是人?婆家觉得你是麻烦,是烫手山芋,恨不得离你远远的;娘家靠不住,也指望不上;丈夫造了孽,把你拖进这趟浑水,你自己又恨他又可怜他,心里跟针扎似的;想赎罪,想做点什么弥补,可拿钱出去,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反而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你心里堵得慌,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好像没意义,活得憋屈又窝囊,是不是?”
康允儿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滚烫的泪意。如兰这番话,简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她最痛的地方,像是钻进了她的心里,把她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和绝望,全都掏了出来。她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哽咽道:“是……我就是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好像没意义……我甚至觉得,我活着,都是一种错。”
“呸!谁说没意义!”如兰猛地打断她,语气变得有些锐利,眼神里却满是真诚,“你难受,你愧疚,你想做点什么弥补,这本身就比那些装聋作哑、只顾自己死活的人强多了!这说明你心里那杆秤还没歪到没边儿!你还有良心,你还没被这世道磨得麻木不仁!这就比什么都强!”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有一簇火苗在里面燃烧:“允儿表姐,我跟你说点实在的。外头人都说我盛如兰蠢,直肠子,没心眼,做事莽撞,一点都不像个大家闺秀。我承认,跟四姐姐、跟明兰比,我是没那么多弯弯绕,没那么多算计。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疼我的官人,有听话的孩子,家里太平,手里宽裕,别有什么大风大浪拍到我头上,这就够了。”
“所以,”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的‘笨’,有时候是故意的。在我能掌控的、计划好的小日子里,我愿意做个简单的、甚至有点莽撞的盛如兰,这样大家都轻松,我也过得舒服。我懒得去争那些虚名浮利,懒得去勾心斗角,没意思。但!”
她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眼神里的光,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如果有人,或者有什么事,非要打破我这个计划,让我过不了安生日子,让我在乎的人受到威胁,那我也不是泥捏的!该争的时候争,该闹的时候闹,该狠心的时候……我也下得去手!喜姐儿的事……就是我的底线被碰了。”
提到喜姐儿,如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那痛楚很快就被更坚毅的神色取代。“允儿表姐,我看你,跟我其实是一类人。”她看着康允儿,目光灼灼,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你性子软,心肠也不硬,过去只想过点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守着自己的小院子,平平安安过一生,对吧?你的善良,你的那点柔弱,在你的小院子里,在你觉得能掌控的范围里,没什么不好,甚至能让你过得容易些。”
“可是,”如兰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逼人的力量,一字一句,敲打在康允儿的心上,“现在有人打破这一切了!长梧堂哥犯了事,把你拖进了这滩浑水,让你从云端跌到了泥里;盛家为了自保,未必会全力护你,甚至可能想稳住你、让你背锅;你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想赎罪,可外面世道复杂,人心难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你的计划,你的‘可控范围’,全被打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康允儿听着,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如兰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把她一直不愿意彻底看清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摊在她的面前,让她无处可逃。
“所以,咱们不能再按以前的活法了!”如兰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手劲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能将力量传递给她,“软弱和善良,在太平日子里是优点,是护身符,可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里,那就是催命符!现在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咱们得反抗!不是拿着嫁妆漫无目的地去撒钱,也不是躲起来哭瞎眼睛,而是得看清楚,谁在逼我们?我们有什么能用的?我们想要的最坏和最好的结果是什么?然后,揪住我们能抓住的那点东西,去争,去换!去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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