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有精心准备的话语,所有试图找回场子的心思,所有想要维护的体面,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关心”之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墨兰死死攥着手中的锦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尖锐的痛感让她稍稍保持了一丝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与愤怒,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有劳六妹妹挂心,姐姐晓得了。”
她再一次,在盛明兰面前,一败涂地。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激烈争执,却输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狼狈,都要憋屈。
而站在母亲身后的宁姐儿和婉儿,心思本就比同龄孩子敏感细腻。她们清晰地察觉到了母亲骤然紧绷的身体,感受到了她身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屈辱、愤怒与无力。她们看着那位被众人环绕、笑容温婉的六姨母,看着她轻描淡写便让母亲陷入如此窘迫境地的模样,心中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原来女子之间的战争,从来都不止有后宅的鸡毛蒜皮,还可以是这样不动声色,却字字诛心,同样伤人至深。
年幼的闹闹则懵懂地看着眼前的大人们,只觉得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远不如刚才和芙姐姐、庄姐姐她们在一起时轻松快活。她偷偷拉了拉婉儿的衣袖,小声问道:“二姐姐,为什么娘看起来不高兴呀?”婉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小小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厅内暖香浮动,熏得人浑身舒泰,女眷们的闲谈渐渐热络起来,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各家儿女的婚事上。明兰端着描金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说家常,缓缓提起:“说起来,我们家蓉姐儿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我心里倒是有个想法,想早些为她定下来,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话音刚落,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宁远侯府嫡长女的婚事,何等炙手可热,在座的夫人太太们立刻都竖起了耳朵,连方才被堵得心头憋闷的墨兰,也忍不住抬眼望了过来,眼底藏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华兰更是性子直,直接开口问道:“六妹妹看中了哪家公子?能入你的眼,家世想必是极好的,是哪家勋贵或是清流世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明兰身上,满是期待与好奇,等着她说出一个响当当的门第。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明兰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得不起一丝波澜,说出了让满堂瞬间陷入诡异寂静的话:“倒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是官人他母亲,也就是去世的那位白夫人身边一位老嬷嬷的孙子。那位嬷嬷早年就放了奴籍,一家子都是良民。那孩子自己争气,前年考中了秀才,如今正在安心读书,准备下一科的进士试。”
“白夫人的奶娘的孙子?!”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厅内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与不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嬷嬷即便放了奴籍,祖上终究是奴婢出身,与宁远侯府的嫡长女相比,何止是云泥之别,简直是天差地别!
几位夫人下意识地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角的笑容都僵住了。就连一向沉稳的华兰也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选择,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她的认知。墨兰更是在心底几乎要冷笑出声,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按住嘴角的弧度,只觉得盛明兰定是在巴蜀待久了,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把堂堂侯府嫡长女许配给一个奴婢出身、仅仅是个秀才的人家?这简直是自降身份,滑天下之大稽,说出去怕是要沦为京中笑柄!
明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依旧端着茶盏,温声说道:“我瞧着那孩子品性端方,为人踏实,读书也肯下苦功,是个有上进心的。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本就不缺富贵荣华,又不指着她的婚事去攀附什么势力,增添什么助力。只要姑爷人好,品行端正,知道上进疼人,小两口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安安稳稳走完一生,比什么虚名浮利都强。”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道理也确实通透,可在座的夫人太太们,哪个不是在高门后院里斗了一辈子,深知“门第”二字的重要性?婚姻于她们而言,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是巩固地位、扩张势力的筹码。她们嘴上不好直接反驳如今地位尊崇的明兰,毕竟她是宁远侯府夫人,权势地位远非她们可比,但眼神交汇间,已传递了无数复杂的信息。
“到底是出身不行,眼界还是窄了,不懂子女婚事的分量……”有人微微垂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怕是顾侯爷的意思吧?念着白夫人的旧情,又顾念老嬷嬷的恩情,才做了这决定?”也有人试图为这离谱的选择找个合理的解释。
“蓉姐儿又不是她亲生的,到底隔了一层,自然不肯为她费心谋划好前程,这般草率,真是委屈了孩子……”还有人暗暗为蓉姐儿抱不平,语气里满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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