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馆的夜晚，比札幌更冷。
海风裹挟着咸湿与冰寒，穿过函山与龟田山之间的狭窄平原，将这座港口城市吹得瑟瑟发抖。五棱郭公园早已闭园，星形堡垒在夜色中只剩漆黑剪影，如同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大怪物。
虞渊静一行三人，此刻正站在五棱郭外一处民居的屋顶上，远远观察着这座江户末期建造的西洋式城堡。
“不对劲。”曾宪理低声道，手中三枚铜钱在掌心不安地转动，“卦象显示‘星芒逆乱，虚实交错’。这座堡垒的气场完全紊乱了，仿佛……内外颠倒。”
胡凌薇指尖燃起一簇灵火，火焰不是向上，而是诡异地偏向五棱郭方向，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有很强的空间扰动，内部可能存在折叠空间或传送阵法。”
虞渊静凝目望去。
在她半步元婴的灵觉感知中，五棱郭并非单纯的建筑，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灵能节点。堡垒的五角星结构，实际上是某种复杂的阵法基盘，每个角点都对应着一处能量汇集点。而最中心的“本丸”区域，灵能波动最为混乱，仿佛有多个不同源的能量在那里纠缠碰撞。
“谏山琉璃的情报说，五棱郭地下有江户末期阴阳师与西洋炼金术师共同建造的‘禁魔实验室’。”虞渊静回忆着玉简中的信息，“当时幕府为了对抗西洋的‘黑船来航’，秘密招募了一批对西洋技术感兴趣的阴阳师，与来自荷兰、葡萄牙的炼金术师合作，研究如何将东方法术与西洋炼金术结合，创造新的武器系统。”
胡凌薇挑眉：“东西合璧？听起来挺有意思。”
“但实验失控了。”曾宪理接话，“据记载，庆应三年（1867年），五棱郭发生大爆炸，整个实验室被深埋地下，所有研究者无一幸免。事后幕府封锁消息，以‘火药库意外’掩盖真相。但民间一直流传着‘星形堡垒吃人’的传说。”
虞渊静点头：“八尺镜之影很可能就藏在那个失控的实验室深处。镜子在日本神话中具有‘映照真实’的权能，而西洋炼金术中也有一面传说中的‘真理之镜’。两者的结合……恐怕会诞生某种超越常识的造物。”
她看向两位师弟妹：“我们的目标是取得镜影，但前提是活着出来。五棱郭内部现在至少有四方势力在活动——安倍晴明的人、暗山会、圣殿骑士团遗迹调查会，还有堡垒本身可能苏醒的防御机关。记住，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三人对视，同时点头。
虞渊静率先跃下屋顶，如一片落叶般飘向五棱郭外缘的护城河。曾宪理和胡凌薇紧随其后。
护城河已结冰，冰面厚实，但虞渊静没有直接踏冰而过。她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面，一缕极细的“天一真水”渗入冰层。
“冰下有东西。”她眉头微蹙，“不是活物，是……机械构造。应该是当年布置的水下防御机关，虽然锈蚀严重，但灵力回路还在运转。”
胡凌薇凑过来：“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整个护城河都有。”虞渊静站起身，“直接过去，但小心触发机关。”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烟，贴着冰面滑向对岸。曾宪理和胡凌薇各自施展身法跟上。
就在三人越过河心时——
“咔嚓！”
冰面突然裂开！不是自然碎裂，而是有规律地绽开五道裂缝，呈五角星图案！裂缝中涌出漆黑的、粘稠如石油的液体，液体迅速扩散，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气味，更麻烦的是，它们竟在吞噬光线！三人周围迅速暗下来，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丈范围！
“是‘黯蚀魔油’！”曾宪理喝道，“西洋炼金术的产物，专破灵力护罩，还会侵蚀神识感知！”
话音未落，魔油中猛地探出数条触手——不是生物触手，而是由齿轮、链条、金属管拼接而成的机械触手！触手表面刻满炼金符文，顶端是锋利的钻头或钳爪，呼啸着抓向三人！
胡凌薇反应最快，双手结印：“离火·朱雀翔天！”
炽热火焰化作朱雀虚影，展翅扑向最近的一条机械触手。火克金，触手被火焰包裹，表面迅速发红软化，但并未断裂，反而从内部喷出大量白色蒸汽——那是冷却系统！蒸汽与火焰对冲，竟将朱雀虚影渐渐压制！
“这些鬼东西有应对法术的设计！”胡凌薇咬牙。
虞渊静已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丝的幽蓝水线激射而出。水线没有直接攻击触手，而是如同灵蛇般钻入触手关节缝隙，然后——冻结！
“天一真水·冰魄锁！”
极寒水线瞬间将触手关节冰封，机械运转戛然而止。但触手不止一条，周围同时有七八条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曾宪理冷哼一声，一把铜钱撒出：“乾坤八卦·金锁阵！”
铜钱在空中排列成八卦图案，每一枚都放大十倍，化作金光璀璨的阵盘，将三人护在中央。机械触手撞上阵盘，发出刺耳摩擦声，却无法突破。
“阵法撑不了多久，快走！”曾宪理额头见汗，这金锁阵消耗极大。
虞渊静当机立断，双手虚按冰面：“水遁·冰河潜行！”
脚下冰面融化，三人沉入水中——但并非真正的水，而是虞渊静以天一真水开辟的临时水遁通道。通道贴着河床，避开魔油和机械触手，直通对岸。
三息后，三人从五棱郭内侧的冰面下浮出。
回头望去，护城河上的魔油和机械触手失去了目标，缓缓缩回裂缝中，冰面重新冻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关。”虞渊静气息平稳，但眼中多了几分凝重，“这还只是外围。里面会更麻烦。”
面前，是五棱郭高达十米的土垒城墙。墙体用夯土和石材混合筑成，表面覆盖着早已枯萎的藤蔓。城墙上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座西洋式的棱堡，棱堡窗口黑洞洞的，如同怪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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