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黑,是那种连“黑”这个概念本身都模糊了的绝对虚无。风铃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呼吸,感觉不到心跳,她甚至想不起来“风铃”是谁。
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感,在意识的深处飘着,像溺水的人看到水面上的粼光。
她“游”过去。
光点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是一个画面。画面里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哼歌,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风铃不认识她,但心里某个地方抽痛了一下。
这是……记忆?
她的记忆?
光点突然炸开,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里都是一个画面:第一次学走路摔倒,父亲把她抱起来;七岁那年偷偷爬上祠堂屋顶看星星,被母亲抓到骂了一顿;十五岁时在边境森林里迷路,遇到狼群……
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最后像潮水一样涌进她意识里。
她想起来了。
她是风铃。南疆风氏最后的血脉。父亲战死了,母亲也战死了。她手腕上有对铜铃,但现在不见了。她身边还有两个人——
“林梧!”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另一个光点在她意识里亮起。
这次画面里是个少年,背上有伤,站在悬崖边回头对她笑,说:“替我去弦谷看看。”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身体”回来了——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是一团由光点和记忆碎片凝聚成的人形。她低头看自己,半透明,发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她抬眼看向四周。
这里……难以形容。
不是空间,也不是时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记忆库”。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悬浮在虚无中,每个光点里都封存着一个世界的碎片:有的是一整片星空的倒影,有的是某个文明最后时刻的哀嚎,有的是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化成灰的画面。
这些光点之间,有黑色的、血管般的脉络连接着,脉络的尽头都指向一个方向——更深处的黑暗。
风铃顺着脉络看去。
然后看到了林梧。
他离她大概几十丈远,也正从虚无中凝聚成形。他的状态比她差,身体的光暗淡得像随时会熄灭,而且有很多黑色的斑点在他身上游走,像某种寄生虫。
“林梧!”风铃想冲过去,但刚一动,周围的虚无突然“凝固”了,像变成粘稠的胶水,把她死死困在原地。
更糟糕的是,那些悬浮的光点开始朝她聚拢。
不是友好的聚拢,是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最近的一个光点撞在她身上,瞬间炸开——不是画面,是情绪:绝望,无边的绝望,一个文明毁灭前所有生灵叠加在一起的绝望。
风铃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冲散了。
“别碰它们!”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是冷光。他也凝聚成形了,状态比林梧好,身上的光是稳定的银白色。他抬手一挥,一道银光扫过,把靠近风铃的光点全部弹开。
“这些是被噬墟吞噬的世界的‘遗骸’。”冷光快速说道,“它们没有恶意,但它们承载的情绪太庞大了,你现在承受不住。跟我来,我知道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风铃咬牙,拼命对抗虚无的阻力,一点点挪向林梧的方向:“先救他!”
冷光看了一眼林梧,眉头皱起:“他被污染了。噬墟的虚无直接侵入了他的意识核心。强行移动他,可能会让他彻底消散。”
“那怎么办?”
冷光没回答,而是转向林梧,开口说了一句话——不是用嘴说,是直接用意识传递过去的:
“观测员的记忆里,有一个稳定意识的法门。你想起来了吗?”
林梧的身体突然一颤。
那些黑色斑点的游走速度变慢了。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睛的位置亮起两团微弱的光:“想……想起来了。”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五指张开,然后慢慢合拢,像在抓取什么虚无的东西。随着他手指合拢,那些黑色斑点竟然真的被“抓”住了,从他身上剥离,凝成一团蠕动的黑球。
黑球悬在他掌心,还在挣扎。
林梧咬牙,用力一捏。
黑球无声地炸开,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虚无中。
他的身体稳定下来,光也亮了一些。他看向风铃和冷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能动。
三人汇合。
冷光走在最前面,手里托着一个银白色的光球,光球散发出的光芒在虚无中开辟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路”。风铃扶着林梧跟在后面。
这条路很诡异——脚下不是实地,而是无数记忆碎片铺成的“地毯”。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有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笑声、哭声、呐喊、祈祷……
“别看。”冷光头也不回地说,“看了你会疯的。这些东西是三千世界毁灭时最后的回响,正常心智承受不住。”
风铃强迫自己不去感知脚下的东西,只盯着冷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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