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其实没那么爱别人。
至少现在的时苒,心里没什么特别在乎的人。
这个认知她自己都未必清楚,但它一直存在着,像水底一块沉默的石头,无论水面如何翻涌,它都沉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社会化程度还远远不够。
那不只是失忆的问题,是更早以前,克劳德在教训那个还没失忆的时苒时,用精神暗示配上那些令她羞耻的教育,再辅佐那些说不出名字的药片,一层一层刻进她骨头里的东西。
那些手段让她容易失忆,容易记不住事,容易只追寻身体的欢愉和绝对的驯服,像一只被反复训练过的狗,条件反射已经取代了思考。
但她有敏锐的直觉。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第六感,是某种更具体的能力,科学上叫“威胁探测”或者“警觉性直觉”,是人在极端环境下被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她在那些恩威并施又没有良知作为压迫的环境里待得太久,久到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活下去。
她能察觉到克劳德对她的试探,那些说可以放她走、会娶她的话,全是用来哄骗她暴露自己的陷阱。
如果她暴露了,暴露自己似乎并不完全无知到只会汪汪叫和服务他们,等待她的会是另一种更残酷的教育。
她没暴露。
所以在克劳德和瑞恩那里,她就是一个很听话很主动、但痴傻又在他们的教育下爱他们的心爱娃娃。
他们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她只是他们精心驯养的宠物,还可怜着她说要给她找医生。
他们不知道她心里那块沉默的石头,不知道她每一次“主动”背后,是对生存最本能的计算。
后来她被陈南希捡回去。
刚开始陈南希的态度是敷衍又随意的,把她当成一个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延续着那种模式,失忆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让她舒服再从他身上获得食物是没错的。
这是克劳德教会她的第一课,也是最深刻的一课。
她照做了。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那是被克劳德用最不温柔的方式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其他人不能靠近她。
那些人靠近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危险,能闻见血腥味,能看见他们脑袋上开个洞的样子,然后她自己会被教育,用那种她不敢回想的方式。
所以她不让任何人靠近。
直到她发现陈南希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好像格外喜欢她稍微聪明一点的样子,喜欢她会像他一样有点人性、但不那么聪明的样子。
她试探了良久,在那些他压住她说要惩罚她的时候,她舔了舔他的下巴,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懂。
陈南希没再惩罚她。
他开始照顾她了。
这次是用心的。
不会打她,不会让别人死在她面前,不会让她害怕。
她学着在他的教育下慢慢成长,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成长的速度,不能太快,太快会让他起疑;不能太慢,太慢他会失去耐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于是凭借对人性模糊的记忆,选了一个最容易让人心软的词,作为她第一句会说的话。
妈妈。
陈南希接受了。
在陈南希的教育下,她开始模糊地了解这个世界。
毕竟她只能见他,只能从他身上获取一切——知识,语言,食物,对世界的认知。
那是一段很稳定的日子,稳定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心里那块石头开始有了裂痕。
她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好像缺少了什么。就像动画片里父亲母亲都会出去上班做家务,女儿也会有玩伴,会成长回上学会出门。但她没有,在最初是她怕靠近别人,在之后是陈南希隐隐显露的不希望她与外人建交的情绪。
但她不需要思考,这样就是最好。
稳定的生活,不必担惊受怕,不必在某个沉睡的时候被随时随地突然抓起来贯穿。
她有些喜欢上陈南希了。
然后那个红发男人来了。
他把她带走,给她看了外面的世界。好奇怪,她坐在他怀里,看车水马龙,这还是她第一次不从书里和限定只能放动画片的平板上看这个世界。
然后他给她看了时苒过去的屋子,过去的日记,那些奇怪的生活。
她被陈南希严格控制着,从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些混乱的信息。
她配合他拍了视频,因为他的话太蛊惑,而且她有些被宠坏的顽劣。
然后被他安排人送回家。
她还在门口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她恍惚间觉得,那个还算礼貌的司机,可能死掉了,像很久之前的那种一样。
陈南希沉默地把她带回房子。
他看着她,用力把她洗干净,检查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处。
然后他把她压住——
时苒想问,他不是妈妈吗?
他是妈妈啊。
时苒最喜欢最依赖最爱的妈妈。
这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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