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喑怔怔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腰间被踹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上的不适，心脏处传来的、如同被生生撕裂的剧痛，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被另一个少年紧紧护在怀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周围的人群好奇地打量着他，指指点点，但他全都感觉不到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急速褪去，只剩下胸口那片空洞又灼热的痛楚，无比清晰，无比残忍。
好痛……真的好痛……
这种痛，比他苏醒后面对记忆空白时的茫然无措要强烈千百倍。比复健时每一次摔倒、每一次肌肉撕裂的物理疼痛更钻心。
只有刚才，在混乱中不顾一切抱住那个女孩的瞬间，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几秒钟里，他空洞了许久的心脏，才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滚烫的血液，猛烈地、鲜活地跳动起来。
仿佛漂泊无依的灵魂终于找到了遗失的锚点，那种“完整”和“活着”的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贪恋。
可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年，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占有欲十足地将她护在身后。他们是那样亲密无间。
而自己呢？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初次见面就行为失控、又抱又舔的……变态、疯子吧？
她一定讨厌死我了……再也不会理我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本就疼痛难忍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他甚至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追问，去解释。因为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所有的“熟悉感”和“本能冲动”，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荒唐可笑的骚扰。
心如刀绞。
这个词，他以前只在书里看过，此刻却无比真实地体验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还好……还好父母已经因为国内紧急的事务，在几天前离开了M国，只留下护工和助理照顾他。
他无法想象，如果父母还在，他该如何对他们开口？
难道要说：“爸，妈，我好像……莫名其妙地爱上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而且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还在大街上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这太荒谬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这种汹涌而至、毫无缘由的强烈情感，又要如何向父母解释？
可是，他真的好难受。
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拥入怀中，看着她的手被紧紧牵住，看着她毫无留恋地跟着那个人离开……那一幕像一场无声的凌迟，反复在他脑海里上演。
他感觉自己的心，不仅仅是被裂成了碎片，而是每一片都被捡起来，放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被无情地、反复地碾磨、踩踏，直至化为齑粉。
为什么？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深刻的眷恋和……失去般的剧痛？
这种痛苦无处宣泄，无法言说，只能硬生生地憋在胸腔里，发酵、膨胀，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冬日的阳光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寒。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好不容易窥见一丝光亮的人，那道光却瞬间熄灭，将他重新推回更深的、更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中。
他失去了她。
在甚至还不曾真正“拥有”过她的记忆时，就已经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了她。
这个认知，带来的是一种灭顶般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和痛苦。
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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