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希望小学改造项目的实地考察与方案落实,像一场涤荡心灵的远行,让李雨桐带着满身风尘与更沉静通透的心绪回到家中。旅途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但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暖意与奶香,瞬间便将那份属于远方的凝重悄然融化。
语语已经快一岁半了。时间在幼儿身上的流逝,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襁褓中吃了睡、睡了吃的小肉团,而是一个对世界充满蓬勃探索欲的小小人儿。她走得越来越稳,小短腿哒哒地能在别墅光洁的地板上跑来跑去,嘴里除了“爸爸”、“妈妈”之外,也开始冒出一些模糊不清但语调丰富的音节,试图表达她眼中那个奇妙的一切。
李雨桐发现,女儿似乎对色彩和形状格外敏感。
那是一个雨后的下午,阳光重新探出头,透过落地窗,在客厅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王阿姨在厨房准备水果,李雨桐坐在沙发上,整理着山区项目的一些后续资料。语语自己坐在她专属的软垫游戏区里,周围散落着各种玩具。
忽然,李雨桐注意到,小家伙没有去抓那些会唱歌的电子玩具或造型可爱的毛绒公仔,而是对她随手放在矮几上的一本家居设计杂志产生了兴趣。那本杂志的封面是一幅色彩对比强烈、构图大胆的抽象装饰画。
语语伸出小胖手,努力够到了那本杂志,拖到自己面前。她没有像对待其他东西那样又撕又咬,而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描摹着封面上那些交织的色块和线条,小脑袋歪着,看得极其专注,乌黑的眼珠里映出斑斓的色彩。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不满足于此,又爬向她的小玩具箱,从里面翻找出几支李雨桐之前买给她玩的安全可水洗蜡笔——那本是买来让她乱涂乱画、锻炼手部精细动作的,但她之前兴趣缺淡。
这一次,她却牢牢抓住了一支红色的蜡笔,然后又费劲地拖过来一张王阿姨垫在玩具箱下防污的废旧大白纸。她学着平时看妈妈画图的样子,用拳头(还不会正确握笔)攥着蜡笔,在雪白的纸面上,重重地、毫不犹豫地划下了一道歪歪扭扭、却异常饱满的红色弧线。
“嗯!”她对自己的“作品”似乎很满意,发出一个用力的音节,接着,又换了一支蓝色的蜡笔,在红色弧线旁边,涂鸦出一团混沌却充满力度的蓝色云团。没有章法,没有形状,纯粹是色彩与手臂挥动的本能结合。
李雨桐不知不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屏息凝神地看着。她看着女儿那专注的侧脸,微微抿起的小嘴,还有那双紧盯着笔下“痕迹”的、亮得惊人的眼睛。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在专业设计师的眼中,或许毫无意义,但李雨桐却从那大胆的用色、毫不迟疑的落笔,以及那种全神贯注沉浸其中的状态里,看到了一种原始的、未被规训的想象力在蓬勃涌动。
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心间,李雨桐的心猛地柔软下来,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悸动。她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得到第一盒彩笔时,不顾一切地在任何能画的地方涂抹,沉浸在由线条和色彩构筑的、独属于自己的秘密王国里。
她轻轻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蹲下,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语语察觉到妈妈靠近,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点得意的小笑容,然后举起那张已经被她“创作”得五彩斑斓的纸,嘴里含糊地嚷着:“妈妈……看!”
“语语画得真好看。”李雨桐接过那张纸,认真地端详着,仿佛在欣赏一幅大师杰作,“这是什么呀?”
语语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小手指,先点了点红色的弧线:“太阳!”又点了点蓝色的云团:“大海!”接着,在那些杂乱的绿色线条上戳了戳,“草!跑跑!”她兴奋地扭动身体,试图表达画里有小朋友在草地上奔跑的意思。
李雨桐的眼眶微微发热。在成人看来毫无逻辑的涂鸦,在孩子心中,却是一个完整的、生动的、充满故事的世界。这份珍贵的想象力和表达欲,让她心动不已。
晚上,张景琛回来时,李雨桐迫不及待地分享了这一发现,并献宝似的拿出了语语下午的“大作”。
张景琛的反应,比李雨桐预想的还要“夸张”。
他先是惊讶地挑眉,接过那张涂鸦纸,在灯光下仔细看了半晌,那严肃的表情,仿佛在评估一份重要的并购案文件。然后,他脸上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眼底漾开一片深邃的温柔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
“这是我女儿画的?”他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手指轻轻拂过纸面上那些凸起的蜡笔痕迹,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她画的。”李雨桐笑着点头。
张景琛二话不说,立刻拿着那张纸走向书房。李雨桐好奇地跟过去,只见他打开一个平时存放重要文件、带锁的抽屉——里面如今已经躺了好几张类似的“作品”,有更早时候的模糊手印画,有胡乱的点线组合。他将今天这张仔细地抚平边缘,郑重其事地放了进去,和其他“作品”排列在一起,仿佛在整理稀世藏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