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是在一种极度压抑和高速运转的节奏中度过的。前哨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重建中的幸存者营地,变成了一座狰狞的战争堡垒。
原本只是粗略清理的废墟被彻底推平,腾出射界和缓冲地带。粗糙但坚实的木质栅栏被加高、加固,顶部削尖,缠绕着带着倒刺的铁丝网——这些是从废弃仓库里翻找出来的宝贵存货。
泥土和石块被疯狂挖掘,垒砌成一道环绕核心区域的、虽然不高却足够厚实的胸墙。胸墙之后,架设起了仅存的几台老式弩炮,以及由奥莉维亚和李维带领技术小组紧急修复并改进的、利用“可能性源泉”残余能量驱动的几座小型能量射线塔,塔顶镶嵌的晶石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显然还处于试验阶段。
德里克队长几乎不眠不休,带着护卫队和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丁,在外围布设了密密麻麻的陷阱。除了常见的陷坑、绊索、捕兽夹,更多的是结合了李维计算和奥莉维亚符文技术的“因果扰流陷阱”。
这些陷阱不会直接造成物理伤害,但一旦触发,会小范围扰乱时空和因果律,让闯入者方向感错乱、攻击落空甚至短暂失忆,在战场上,这往往比直接的杀伤更致命。
瓦力则如同铁塔般镇守在指挥所及周边的核心区域。他亲自检查每一寸墙壁,测试每一处结界的强度。
“撼地者”战锤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散发着沉凝的土黄色光晕。他沉默寡言,但所有经过他身边的士兵,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安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力量。
然而,与这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弥漫在普通幸存者中日益加剧的恐慌和动摇。
配给进一步缩减了,几乎到了仅能维持生存的底线。战争的阴云和物资的匮乏,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人们的理智。流言愈演愈烈,有人说总部的“裁决官”带来了能毁灭城市的禁忌武器,有人说“清算之日”的怪物大军已经和总部联手,即将踏平这里。
终于,在总部大军预计抵达的前一天清晨,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爆发了。
大约三十多名主要由后来投奔的流民组成的人群,聚集在营地东侧出口附近,吵嚷着要离开。
“放我们出去!我们不想留在这里等死!”
“总部是来清除异端的,跟我们没关系!”
“让我们走!把属于我们的那份口粮给我们!”
他们推搡着守门的护卫队队员,情绪激动。负责把守此处的,正是之前对总部还抱有一丝幻想、后来被德里克整顿后老实下来的汉斯医疗官,他此刻面色苍白,满头大汗,试图安抚,却收效甚微。
“吵什么!都想当逃兵吗?!”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德里克队长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成员大步赶来,冰冷的眼神扫过骚乱的人群,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制住了场面。
“德里克队长,我们……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想卷入你们和总部的战争!”一个胆大的流民梗着脖子喊道。
“普通人?”德里克冷笑一声,指着身后那片在晨曦中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微光绿洲”,“没有林默大人和秦月小姐,没有这片绿洲,你们早就在沙暴里变成枯骨了!没有‘编织者同盟’顶在前面,你们以为总部会放过任何知情者?‘清算之日’会放过任何沾染了‘变量’气息的人?天真!”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想走?可以!按照同盟章程,发放三天口粮,任你们离开!但我把话放在这里,走出这道门,你们就不再受同盟庇护!是死在荒野的怪物嘴里,还是被总部的‘净化’部队当成需要清理的垃圾,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不少冲动的人清醒了一些。是啊,离开这里,外面就是绝对的死地。留下,至少……还有一片绿洲,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最终,只有不到十人,在领取了那少得可怜的口粮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荒芜的地平线上。更多的人,则面色复杂地退回了营地,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岗位,或是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这场小小的骚乱被迅速平息,但它所反映的人心浮动,却像一根刺,扎在了管理层的心头。
一直处于隔离状态的雷恩,通过小窗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切。他的副官低声道:“队长,看来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们要不要……”
雷恩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还不到时候。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来得珍贵。等他们真正陷入绝境,我们的价值,才会最大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指挥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而在指挥所内,林默也感知到了外界的骚动和人心惶惶。他体内的主裂纹,在“群星之愈”不间断的修复下,已经愈合了将近五分之一,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影响他进行一些轻微的活动和力量引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些面带恐惧和迷茫的幸存者,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也看着身边秦月那带着忧虑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他知道,仅仅依靠武力防御是不够的。在刀剑到来之前,他需要先稳住人心的防线。
“凯尔文指挥官,”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是时候和大家说几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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