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铁锈矿坑”那惊天动地的轰鸣与毁灭截然不同,“三叶草培育站”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里。但这寂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声音的压抑。
破碎的温室骨架如同巨兽的残骸,歪斜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原本用于培育生命的土壤,板结得如同水泥,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与暗红交织的色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腥甜和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那是“锈蚀”力量侵蚀生命根基后留下的腐朽印记。
秦月站在培育站中心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闭着双眼,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脚下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
她的感知仿佛沉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泥沼,无数断裂、枯萎、被暗红色污秽缠绕的因果线杂乱地纠缠在一起,如同一个垂死病人体内堵塞坏死的血管网络。
偶尔有几缕极其微弱的、代表残存生命力的淡绿色或白色光丝闪过,也很快被周围的暗红所吞噬。
“能量稳定器已就位,输出功率百分之五,频率与土壤基础共振匹配……”李维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和奥莉维亚在稍远一些的装甲车旁,操作着各种仪器。
几台造型简洁的银白色装置被放置在培育站的几个角落,正发出低沉的、几乎不可闻的嗡鸣,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场,试图抚平这片区域狂暴的能量乱流。
瓦力则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石像,矗立在秦月身后十米处,撼地者顿在地上,他那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残破的温室和倒塌的墙壁,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的存在,是这片死寂之地中唯一散发着炽热生命与力量的存在。
“感受到了吗,秦月?”奥莉维亚的声音也加入了通讯,带着研究者的冷静,
“土壤表层的能量惰性正在被稳定场轻微中和,但更深层的‘锈蚀’根须……它们像是具有某种集体意识,在抵抗这种‘秩序’的侵入。”
秦月微微颔首,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确实感受到了。她的精神力在试图连接、梳理那些断裂的因果线时,遇到了强大的阻力。
那些暗红色的污秽并非纯粹的死物,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土地的“生机”,抗拒着任何形式的改变与净化。
每一次试图将一缕被污染的因果线引导向正常,都像是在拉扯一根深陷泥潭的沉重锁链,消耗着她大量的心神。
这与她之前运用精神力进行感知、防御甚至“精神引爆”都截然不同。
“编织”需要的不是爆发力,而是极致的耐心、精准的控制力,以及对生命与秩序本质的理解。
她仿佛一个面对着一团巨大、混乱、并且充满敌意毛线的学徒,笨拙地试图找出线头,将其理顺,织成新的图案。
她回忆着林默在初火之墓前引导她的感觉,那种将自身意志与世界的“理”相连,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的顺畅感。
但现在,林默沉睡,她必须独自面对这片混沌。
“不行……太散了……无法形成有效的连接节点……”秦月有些气馁地在精神链接中低语,这既是对同伴的反馈,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根羽毛去推动巨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如同心脏的第一次搏动,猛地从她精神感知的深处传来!
不是来自脚下的土地,而是……来自她与林默之间那根从未断绝的精神链接!
“……锚……点……”
一个模糊却熟悉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的意识海中荡漾开来。
林默!是林默的意识!虽然依旧微弱,但在她最困惑、最需要指引的时刻,他再次传递来了信息!
“锚点?”秦月心中一震,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她瞬间明白了林默的意思。
面对这片广阔而混乱的污染区,她试图一次性梳理所有因果线的想法是不现实的。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稳定立足、并以此为中心向外辐射影响的“基点”!
她的目光立刻扫过周围,精神力如同探照灯般聚焦。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目标——在几块倒塌的水泥板缝隙间,一株极其矮小、叶片枯黄蜷缩、几乎与周围灰败环境融为一体的……幸存者。
那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它细弱的根须艰难地穿透板结的土壤,汲取着微乎其微的养分和水分,尽管奄奄一息,但它茎干中那一丝几乎熄灭的淡绿色生命火焰,却顽强地跳动着。
就是它了!
秦月不再试图去撼动整个培育站的因果网络,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来,如同最温柔的手术刀,精准地缠绕上那株野草及其周边极小范围内的因果线。
她不再强行“拉扯”和“净化”那些暗红色的污染,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它们的存在,去感知它们与这片土地、与那株野草之间扭曲的连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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