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停靠在这吧!”
这声音,哪怕是化成灰我也绝不会听错。
那是王甫!
他潜入京师后,竟然一直藏身于这画舫之上!不过细想来,这画舫迎来送往、鱼龙混杂,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察觉到我瞬间僵硬的脊背与骤然冷厉的眼神,倩儿凑近,用极微弱的气音问道:“怎么了?”
我面沉如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话音未落,脚下的船身微微一晃,显然是有人从轻舟踏上了画舫的甲板。来人的脚步声迅疾而悄无声息,透着股刻在骨子里的阴鸷与张狂。
那脚步声径直朝着二楼走去,目标明确,正是王涣所在的厢房。紧接着,便是一声粗暴的推门声。
我与倩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屏住呼吸,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贴伏在壁板之上,凝神细听。
很快,屋内传出王涣带着浓重倦意的抱怨:“你怎么过来了?为了盯着这水路和街巷,我已连熬了数日,眼珠子都快熬出了血。好不容易合眼歇个片刻,你这一来,简直是要我的命!”
他语气中虽透着被打断睡眠的烦躁,却难掩对来人的深深忌惮。显然,方才倩儿下的迷药虽让他昏睡,却仍被王甫硬生生地给弄醒了。
“若是刘世子进不了京,王家上下恐怕谁都别想再睡个安稳觉了。”王甫冷哼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冷酷。
刘怀彰!王甫此次秘密潜回京师,果然是为了给刘怀彰顺利进京铺路。
听闻此言,王涣似是被吓得清醒了几分,语气顿时变得急促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拿这话来敲打王家?!为了此事,王家上下已是倾巢而出,连家底都掏空了!你可别忘了,你自己也是王家人!”
王甫猛地拔高了音量,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适才多家贵女以车队被强行盘查、有损颜面为由,在长街上大闹了一场。各路世家正愁寻不到由头下场,如今纷纷借题发挥,不仅堵了王家的大门,连宫里头都闹翻了天!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竟还躲在这画舫里睡大觉,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王涣听罢,却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含混嘟囔道:“不过是几个世家小娘子受了点惊吓,回去哭闹一番罢了,何足挂齿。那些世家也不过是借机做做文章,难道还真能为了几个深闺女娘,跟王家彻底撕破脸不成?”
“蠢货!”王甫厉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各方都在步步为营,你以为这当真只是几个小娘子在胡闹?林昭那小子滑得像泥鳅,鼻子比狗还灵!他正带着大理寺的人满城追咬我们的人,哪里有风吹草动就往哪里扑,生生将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撕出了好几个大口子!”
听闻此言,贴在壁板上的我,心中不禁冷笑。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余王甫沉重而焦躁的踱步声在来回回荡。
“必须想个法子,折断他伸出来的手。”王甫的脚步声猝然停住,声音阴狠如毒蛇吐信,“这样,你立刻调派你手底下的死士,去劫持几个世家贵女回来。我要拿她们做筹码,逼那些世家老狗去替我们把裴神医搜出来!”
此言一出,不仅是屋内的王涣,就连隐在暗处的我,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甫,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眼下所有人都在找裴神医,”王甫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病态的狂热,“既然我们掘地三尺都寻不到她,那满大街乘轿游走的世家贵女总不难抓吧!只要将那些老狐狸的掌上明珠捏在手里,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在王家门前乱吠!绝不能由着林昭再这般嚣张下去。我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暗无天日的画舫里,实在是太久了……”
“你疯了不成!”王涣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你是不是离开京师太久,在西境横行霸道惯了?!那可是世家贵女!那些高门大族盘根错节、同气连枝,你敢动他们的嫡女,就不怕被他们联手生吞活剥了吗!”
王涣的恐惧并非杞人忧天。南朝门阀势大,即便是皇权亦要忌惮三分。王家虽权倾朝野,可若是一举激怒了崔、谢、何、林等一众顶级门阀,无异于引火自焚。
“那也得等他们能查到我头上再说!”王甫却丝毫不以为意,语气中尽是亡命之徒的猖狂,“成大事者,岂能这般瞻前顾后!如今箭已在弦,不得不发。若是刘世子的大业败了,王家照样是满门抄斩的下场!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拉着他们一起垫背!”
王涣显然被王甫这般歇斯底里的疯狂震慑住了,半晌没能挤出半个字来。
王甫冷笑一声,阴恻恻地继续道:“手里没有筹码,终归太过被动。我们处处被林昭掣肘,皆因顾忌太多。既然要抓,就挑个分量最重的抓!就从谢家入手!方才那个谢家嫡女谢琅,倒是个骨头硬不怕死的。只要将她劫来捏在手里,谢家那群老狐狸就得乖乖任我们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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