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走来,碗里是深褐色、散发着浓郁清苦气息的药汁。这不是从学院医务室拿来的西药,而是她刚刚在小厨房里,用学院植物园里采摘的新鲜紫苏叶、薄荷、金银花,辅以几味温补的普通药材(党参、黄芪),亲手熬制的药汤。熬煮时,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萦绕着微不可见的金芒,如同晨曦初露,悄然点入沸腾的药汁中。麒麟本源那温和的净化与滋养之力,被巧妙地模拟、融入这凡俗的草药之中,虽不及神力万一,却足以安抚他因过度消耗而紊乱的精神力核心,驱散侵入的寒邪。
“喝了它。”司南月坐在床边,用瓷勺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叶星阑唇边。动作自然而熟稔,带着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只属于她的温柔。
药汁的苦涩气息弥漫开来。叶星阑微微蹙眉,他向来厌恶这种味道。但看着司南月专注的眼神,看着她被药气熏蒸得微微泛红的指尖,他沉默地张开了嘴,顺从地咽了下去。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苦涩之后,竟有一丝奇异的回甘和暖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他疲惫干涸的四肢百骸,那翻腾的眩晕感和身体的酸痛感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一丝。
一碗药,就在她耐心地一勺勺喂送下,被他安静地喝完。
司南月放下药碗,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烫手。她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新的、用冷水浸透又稍稍拧干的毛巾,仔细地叠好,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
冰冷的触感让叶星阑不适地动了动,眉心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委屈意味的咕哝。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床边摸索着,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助。
司南月立刻明白了。她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几乎是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叶星阑那原本有些不安乱动的手就立刻安静下来,如同找到了锚点的航船。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地、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指骨都嵌入自己的骨血里。那滚烫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传递着依赖和全然的信任。
他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了一些,灼热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他就这样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护身符,沉入了并不安稳、却终于得以休息的睡眠。
司南月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目光静静地落在叶星阑沉睡的侧脸上。褪去了所有的冷硬、疏离与掌控一切的威压,此刻的他,苍白、脆弱,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孩子。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静谧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薄唇微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房间里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清浅的心跳。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他滚烫的体温和依赖的紧握,司南月的心,如同被最柔软的羽毛反复拂过,软成了一片温热的湖泊。万载岁月,轮回流转,她见过他无数模样——神域学堂里沉静专注的龙君少年,人间朝堂上威严深沉的帝王,星际战场中杀伐决断的指挥官,还有如今圣樱学院里掌控一切的冰山主席……他永远是强大的,是守护者,是她的依靠。
唯独此刻,他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展露了这深藏的、唯一的脆弱。这份全然的依赖与信任,比任何宣告、任何力量都更深刻地触动着她的灵魂。
她微微倾身,用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一缕碎发。指尖拂过他微烫的皮肤,带着无尽的怜惜。
温热的唇瓣贴近他微烫的耳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坚定与温柔:
“阿阑……”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最柔韧的藤蔓,缠绕着他沉睡的容颜。
“这次,换我守护你。”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冰冷的冬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然而在这间温暖的休息室里,只有交握的双手传递着无声的暖流。麒麟的守护之力如同最柔韧的屏障,悄然笼罩着沉睡的龙君。她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神女,而是他疲惫时唯一的港湾,是他灵魂深处最坚实的锚点。
这一次,守护者的位置,由她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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