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已经熄灭，只余灰烬中几点暗红的余烬。守夜的龙影卫站在山梁边缘，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注视着裂谷方向。黑暗中，那灰黑色的毒瘴像活物般翻滚，偶尔闪过惨绿的光。叶秋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着眼睛却无法入睡。耳边是风声，是裂谷传来的低沉轰鸣，还有……某种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她摸了摸怀里的金牌，金属冰凉。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而天亮之后，他们将踏入那片被幽冥侵蚀的土地。夜影就在那里等着。这场延续了两世的恩怨，该了结了。
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时，叶秋睁开了眼睛。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阳光艰难地透过缝隙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山梁上，二十七个人已经整装待发。龙影卫的青铜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铁虎带来的十个清风寨汉子检查着手中的刀斧，灵悦将最后一包药材塞进行囊，莫离蹲在地上，用炭笔在一块布片上画着什么。
凌轩走到叶秋身边，递给她一块干粮。
“吃一点。”他说，“进去之后，可能没时间了。”
干粮很硬，带着麦麸的粗糙口感，在嘴里咀嚼时需要用力。叶秋慢慢吃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裂谷。晨光中，毒瘴的轮廓更加清晰——那是一片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从谷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一堵活着的墙。雾气表面偶尔会鼓起一个气泡，又迅速破裂，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臭。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混合着硫磺的刺鼻，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像是过度盛开的花朵在腐败。叶秋深吸一口气，那股气味钻进鼻腔，刺激得喉咙发痒。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寒从谷口方向传来，即使隔着数十丈距离，皮肤上还是起了鸡皮疙瘩。
“这瘴气……”玄风长老拄着桃木杖走过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比老朽预想的还要浓。你们看——”
他指向谷口方向。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在毒瘴边缘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东西。起初以为是石头，但仔细看才发现是动物的骸骨——几只鸟类的骨架，几只小型兽类的残骸，骨头表面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黏腻物质，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这毒瘴不仅能腐蚀肉体。”玄风长老的声音很沉，“更能侵蚀神魂。老朽年轻时曾在一本古籍上读过，葬魂谷的瘴气是上古封印泄露的幽冥之气所化，寻常人吸入一口，轻则神志恍惚，重则魂魄受损，变成行尸走肉。”
铁虎啐了一口：“他娘的，这么邪门？”
“邪门还在后面。”玄风长老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那本《幽冥应对录》，“书上记载，葬魂谷内除了毒瘴，还有被幽冥之气侵蚀的畸变生物，有上古残留的阵法陷阱，还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叶秋接过册子，翻开其中一页。
纸张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她看到一幅插图——一个扭曲的人形，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嘴里伸出长长的舌头。旁边标注着：“怨灵，幽冥之气侵蚀死者魂魄所化，畏阳火，惧雷音。”
“都准备好了吗？”凌轩问。
影七上前一步，十二名龙影卫在他身后列队。“龙影卫已就位。前锋三人，左翼三人，右翼三人，断后三人。每人携带辟瘴符三张，燃血丹一颗，解毒散一包。”
铁虎拍了拍胸脯：“清风寨的兄弟也准备好了。刀斧都磨利了，瘴气再邪门，砍过去总没错。”
灵悦打开药箱，取出十几个小瓷瓶。“这是加强版的避瘴丹，我昨晚用剩下的药材重新调配的，药效能维持两个时辰。每人三颗，每两个时辰服用一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如果瘴气太浓，药效可能会打折扣。”
莫离收起炭笔，将布片递给叶秋。“我根据昨晚的观察，画了谷口附近的地形。毒瘴最浓的区域在正中央，两侧山壁的瘴气相对稀薄，但山壁陡峭，攀爬困难。建议从右侧切入，那里有条裂缝，可能通向谷内。”
叶秋看着布片上的简图，点了点头。
她将布片收好，然后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翻涌——医仙阁的药香，苏然温柔的笑脸，然后是背叛的刺痛，毒药入喉的灼烧，临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但这一次，她不再逃避。
魂海深处，那点微弱的魂力开始运转。
定神境的门槛虽然还未完全跨过，但经过这几日的固魂修炼，她的魂力已经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叶秋将意念集中在眉心，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能量在体内流转。然后，她将魂力缓缓外放。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波动很微弱，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但足够清晰。凌轩第一个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那股刺骨的阴寒被某种温暖的力量隔开了少许。玄风长老眼睛一亮，铁虎和灵悦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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