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中的一夜,如同在炼狱边缘徘徊。
黑暗并不纯粹,那些在紫雾中游荡的怪物眼中闪烁着幽绿、暗红或惨白的光,如同鬼火般在石缝外游移。它们的嘶鸣声千奇百怪——有像指甲刮擦骨片的尖啸,有像溺水者喉咙里气泡翻涌的咕噜声,还有如同数百只虫足同时摩擦岩壁的窸窣声。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声音中蕴含的、纯粹的饥渴与恶意,仿佛能穿透岩石,直接舔舐灵魂。
无咎撑开的守护光膜在黑暗中如同一层脆弱的蛋壳。光膜外,不时有黑影扑来,撞在光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并非物理冲击,而是某种混沌能量对守护之力的侵蚀。每撞击一次,无咎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紧盯着洞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贝尔则紧握“白兔誓约”,银白的净化之光如同风中的烛火,在剑尖摇曳。每当有怪物试图从光膜薄弱处渗入,他的剑就会精准刺出,净化之力与混沌能量碰撞,爆发出短暂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袭击并非持续不断,而是一波接一波,间隔毫无规律。有时是三五只形如腐烂藤蔓聚合体的蠕虫状生物,有时是只有巴掌大小、却能在岩壁上爬出火花的速度型甲虫。它们的共同点是状态都很“虚弱”——动作迟缓,甲壳破损,攻击力度远不如白天遭遇的那只腐蚀虫。但胜在数量多,不知疲倦,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驱赶着,前赴后继地涌向这处石缝。
“它们在……消耗我们。”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一次袭击间隙,无咎喘息着低语,声音因力量透支而沙哑。光膜又黯淡了几分。“不是狩猎……是驱赶。”
贝尔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天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明亮,但布满血丝。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仅是疲惫,更是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带来的本能战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头:“它们不想强攻,只是想让我们离开这里……或者,去某个地方。”
这个认知让两人心底发寒。如果连怪物都在被“引导”,那这片森林背后隐藏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当第一缕惨淡的、透过浓雾滤成的灰紫色光线渗入石缝时,最后一波袭击终于退去。外界的嘶鸣声并未消失,但变得稀疏、遥远,仿佛那些怪物完成了“任务”,重新隐入森林深处。
无咎撤去光膜,身体晃了一下,被贝尔及时扶住。冰蓝发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一夜的消耗几乎掏空了他的守护之力。贝尔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净化之力只剩薄薄一层在经脉中流转,四肢百骸都充斥着酸软和空虚。
“不能……再待了。”贝尔喘着气,看向石缝外逐渐清晰的、依旧扭曲诡异的林景,“晚上……撑不住第二次。”
无咎沉默地点头,从怀中摸出最后半块应急干粮——一种掺了蜂蜜和坚果、能快速补充体力的硬饼,掰成两半,递给贝尔一块。两人就着皮囊里所剩无几的、带着铁锈味的“安全”积水(是昨夜无咎用守护之力小心翼翼从石缝顶部凝结的少量水汽),艰难地咽下。干粮粗糙刮过喉咙,但确实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力气。
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装,贝尔再次拿出那枚青铜罗盘。然而,就在晨光(如果那算晨光的话)照在罗盘表面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死死指向森林深处的指针,突然疯狂地颤抖起来!它不再是稳定的指向,而是像发疯般在罗盘表面高速旋转,时而指向昨日看到信号烟的遥远天际方向,时而又猛地摆回,死死钉向腐林更深处、雾气更浓的某个方位。两种指向交替出现,毫无规律,仿佛有两个力量相当、但方向截然不同的源头,在同时拉扯着它!
“怎么回事?”贝尔惊疑不定地看向无咎。
无咎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发疯的指针,眉头紧锁:“两个‘源头’……都在吸引它。一个远,在信号烟方向。另一个……近,在森林深处。”他顿了顿,补充道,“近的这个……吸引力似乎更强,更……不稳定。”
这是个糟糕的发现。罗盘是他们唯一的导向工具,现在却给出了两个矛盾的方向。信号烟方向代表失散的同伴,是希望,但遥远且不确定;森林深处的方向近在咫尺,但充满了未知与显然的恶意,而且从指针颤抖的状态看,那个“源头”的能量极不稳定,甚至可能是……陷阱。
就在两人对着罗盘犹豫不决时,石缝外传来了新的动静。不是怪物的嘶鸣,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沉重的拖拽声,以及利器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在绕着他们所在的岩架区域移动。
两人立刻屏息凝神,伏低身体,从石缝边缘小心地望出去。
浓雾中,隐约可见一个高达三米、轮廓笨重的人形黑影,正拖着一具类似大型麋鹿、但头上长着扭曲骨刺的怪物尸体,缓慢地行走在下方的林间空地上。黑影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它手中似乎握着一柄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骨刃,偶尔划过裸露的岩石,迸溅出火星。最令人不安的是,黑影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盘根错节、带有攻击性的诡异藤蔓和灌木,仿佛畏惧般向两侧收缩,让出了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而黑影对近在咫尺、藏在石缝中的贝尔和无咎,似乎毫无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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