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似乎都震了一下。
苏清韫的手冰凉,微微颤抖着。谢珩的手则带着一种压抑的、不易察觉的颤栗。他慢慢收拢手指,将她冰冷的手指包裹起来,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小心翼翼。
仿佛这简单的触碰,耗去了他极大的力气。
而就在他握住她手的刹那,苏清韫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瞬,眉心的褶皱也略微舒展。那只被握住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这一个微小的、依赖般的动作,让谢珩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痛楚交织着汹涌而上,几乎要淹没他冰冷的理智。
“清……”一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死死扼在喉咙深处。他不能。至少在“引魂”完成、在她真正清醒、在他确认……那“忘忧”的效力究竟被驱散了多少之前,他不能暴露任何可能刺激她的、属于“过去”的痕迹。
他只能紧紧地、沉默地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力,透过冰冷的肌肤,一丝丝传递过来。
引魂香继续燃烧,已经只剩短短一截。乳白色的香云开始变得稀薄,注入血玉的速度也明显减缓。
苏清韫的状态却起伏不定。时而安静,仿佛沉入深眠;时而蹙眉呓语,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雪……好大的雪……”“玉……碎了……”“疼……”每一次呓语,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谢珩心头反复切割。
他握着她的手,纹丝不动地立在床榻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浪潮,泄露着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终于,那支“引魂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丝乳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融入血玉后,香头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小截灰白的香灰,无声飘落。
暖阁内那股奇异的芬芳开始缓缓消散。
几乎是在香熄的同一时刻,苏清韫心口的血玉,光芒也骤然一盛,然后迅速内敛,恢复成一种温润的、内蕴光华的状态。内部的能量脉络依旧缓缓流转,但那点纯白“心火”似乎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时可能熄灭。
而她本人,也仿佛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抓着谢珩手指的力道也松了下来,再次陷入一种深沉的、似乎不再被噩梦侵扰的睡眠中。
谢珩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凝神感知着血玉系统的变化,以及她身体的状态。脉象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与“神光”。那是一种魂魄渐稳、心神有所归附的迹象。
南疆的“镇魂引”,加上他的心头精血为引,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然而,“忘忧”的效力究竟被驱散了多少?她被唤醒的,是哪些记忆?是那些最痛苦、最不堪回首的,还是……也包括了最初的那些温暖?
他无从得知。
“大人。”沈屹川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带着请示,“南疆使者询问,是否可查看‘缘主’状况,以确认‘引魂’成效?”
谢珩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苏清韫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放回锦被之中。指尖残留着她冰凉的触感,久久不散。
“让他们稍候。”他转身,走回窗边的圈椅坐下,重新挺直了背脊,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已然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权相模样,只是面色更加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很快,那南疆老妪在沈屹川的陪同下再次进入暖阁。她首先看了一眼燃烧殆尽的香灰,又凑近床榻,仔细端详了苏清韫片刻,尤其着重看了她心口的血玉,还用枯瘦的手指虚虚在血玉上方感应了许久。
半晌,她才退开几步,对谢珩用那古怪的腔调说道:“香力已尽,魂引已成。‘缘主’心神已得安抚,离散之神有所归附,性命应是无虞了。”
“记忆呢?”谢珩问,声音平静无波。
老妪绿眸闪烁:“‘镇魂引’乃安魂定魄之香,非解咒破障之药。它能引导残魂归位,稳固心神,使其不再溃散。至于被药物或外力强行抹去、扭曲的记忆……香力只能如同照亮暗室,能否看清室中旧物,看清多少,则要看‘缘主’自身神魂强度、记忆刻痕深浅,以及‘血引’与她的羁绊,能否成为唤醒某些深刻印记的‘钥匙’。老身无法断言。”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观‘缘主’此刻状态,沉睡是因身体过于虚弱,神魂需要时间稳固适应。何时能醒,醒来后能记得多少,是破碎片段还是连贯往昔,皆有可能。或许,很快便会有初醒之兆,但记忆的完全恢复……非一朝一夕之功,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找回。”
谢珩听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有劳。”示意沈屹川付清约定的另一半报酬,并将南疆一行人礼送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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