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被窗外那几点寒梅吸引了。
红的刺眼。
像血。
也像……她心口那枚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那片梅雪相映的景象。阳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和玉白的侧脸上，勾勒出冰冷而完美的轮廓。眉心玉印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血金光华。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转身，走到床榻边。
今日尚未渡力。
他伸出手，悬停于血玉之上。指尖微光凝聚。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在半途停顿了。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血玉上，而是落在了苏清韫的脸上。阳光透过窗棂，恰好有一缕落在她苍白的面颊，映得她皮肤几乎透明，甚至可以看见皮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长睫如蝶翼般静静覆盖，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唇色极淡，几乎没有血色，干涸得起了一层细微的白屑。
谢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悬停良久，那股凝聚的微光缓缓散去。他没有渡力。
而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俯下身，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极其轻、极其小心地，碰触了一下她干裂的唇瓣。
触感冰凉，粗糙。
如同碰触一块失去生命的冷玉。
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又或者，触动了他灵魂深处某个被冰封的、连暗金火焰都无法灼烧的禁忌区域。
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又猛地转向苏清韫的脸，火焰剧烈地跳动、翻涌，其中混杂着惊怒、茫然、憎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仓皇的痛楚。
“为什么……”一个极低、极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响起，“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像是在问昏迷的苏清韫，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无常而残酷的命运。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寒梅的冷香，与室内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谢珩站在床边，胸膛微微起伏，周身那股非人的冰冷威压，此刻竟显得有些紊乱。眉心玉印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他体内的力量与意志，正在经历某种无声而激烈的冲突。
最终，所有的波澜，又渐渐平息，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暗火的死寂。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苏清韫，重新走向窗边。步伐依旧稳定，背影依旧挺拔孤绝。
只是，在他重新坐回那张紫檀木圈椅时，无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那被阳光映照的、他刚刚碰触过苏清韫唇瓣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冷到灼人的触感。
窗外，寒梅映雪，独自芳华。
窗内，心魔暗涌，无声煎熬。
梅雪可问心，心狱深几许？或许连这非人非魔、掌权握力的存在自己，也已然迷失在那片由破碎玉璜、心头热血、与无尽孽债共同构筑的……风雪迷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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