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岩洞内,时间如同被冻结的冰河。唯有那彻底激活后的古老法阵,暗金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缓缓明灭,散发出柔和而稳固的光晕,将中央那玉白骸骨与星核碎片笼罩在一片神圣而静谧的氛围中。星核碎片内流转的星河微光,也变得异常平和,仿佛漫长噩梦终于结束,重归安宁的沉眠。
然而,这安宁却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沉重。
谢珩被平放在靠近洞口、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身下铺着众人凑出的几件厚实裘衣。他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灰的暗沉,唇边残留着冰蓝、炽白与暗红交织的诡异血痕,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腹间不自然的凹陷与绷带下隐约透出的、紊乱的能量微光。
周廷芳半跪在旁,眉头拧成了死结。金针已尽数刺入谢珩周身要穴,试图封锁狂暴乱窜的冰火异力与反噬的邪毒,但他指尖搭在谢珩腕脉上,感受到的依旧是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熄灭的残烛般脆弱的生机。先前灌下的吊命参汤与珍奇丹药,仿佛泥牛入海,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这位见惯了宫中贵人疑难杂症的御医院正,此刻额头冷汗涔涔,心中充满了无力感。谢珩的伤势,已彻底超出了他医术的范畴,那是力量本源崩溃、生机根基被毁的绝境。
“周院正,相爷他……”灰隼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方才的战斗与此刻谢珩的垂危,让这位铁打的汉子也濒临崩溃。
周廷芳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冰火之力彻底暴走,侵蚀五脏六腑,经脉寸断……更有一股源自那怪物的阴毒邪力盘踞心脉,与冰火之力纠缠……若非谢相本身意志坚韧,又有……”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苏清韫,“又有苏姑娘以秘法护住最后一丝心火,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清韫身上。
她依旧保持着跪坐在谢珩身侧的姿势,一手轻轻按在他冰冷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按着自己胸口——那里是玉璜所在的位置。方才不顾一切催动玉璜本源生机灌注谢珩,不仅让玉璜表面再添新痕,光华黯淡如风中残烛,更让她自身神魂遭受重创,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空乏得如同被彻底掏空。
但她没有松开手。契约的联系微弱得如同蛛丝,却依然存在。她能模糊地感知到谢珩灵魂深处那不肯熄灭的、如同在万丈冰渊下燃烧的一点倔强星火。玉璜传递来的温润力量虽已微乎其微,却依旧执着地、涓滴不剩地流向那点星火,试图为其增添一丝温度,隔绝外界的寒毒与混乱。
她不知道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谢珩的伤势太重了,重到或许连他自己那霸道强横的意志都无法挽回。他们之间的契约,或许很快就要随着一方的消亡而彻底断绝。恨吗?怨吗?或许还有。但此刻,看着他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感受着那点星火在无边黑暗中孤独挣扎,她心中翻涌的,却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尖锐的、近乎窒息般的痛楚。不是为了契约,不是为了苏家的仇恨尚未得报,甚至不是为了他曾经加诸于身的伤害与屈辱……而是一种纯粹的、对生命即将在眼前彻底消逝的恐惧,与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切的……不舍。
为什么?她问自己。是因为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是因为那在绝境中数次并肩而战的默契?还是因为……那冰冷契约之下,早已悄然滋生的、更加隐秘而深刻的东西?
她没有答案。只是本能地,不肯放手。
周廷芳看着苏清韫那固执而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看谢珩灰败的面容,心中念头飞转。谢珩若死在此地,固然少了许多麻烦,但陛下对“星垣”秘密的追索,对谢珩身上力量的探究,都将失去最重要的线索。而且,谢珩在北境旧部众多,若他莫名死于探查途中,沈屹川那边不好交代,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动荡。
但若强行带他返回葬雪关,以他此刻的伤势,只怕走不出这峡谷就会断气。就算侥幸回到关内,又如何向陛下解释?说他为清除邪患、激活上古封印而力量耗尽、重伤濒死?这固然是事实,但皇帝会信几分?又会如何看待苏清韫那明显与星垣相关的玉璜之力?
思虑再三,周廷芳终于有了决断。他站起身,对灰隼道:“灰隼统领,谢相伤势危殆,此地阴寒,不宜久留。必须立刻返回葬雪关,或许林太医与关内药物齐备,尚有一线希望。你即刻安排人手,制作简易担架,务必平稳。苏姑娘……”他转向苏清韫,语气放缓,“苏姑娘心力损耗过度,亦需立刻调养。返回途中,还需你……尽力维系谢相心脉。”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他看出苏清韫那神秘的玉璜之力对谢珩伤势有独特的维持作用,虽然不知能撑多久,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吊住谢珩性命的方法。
苏清韫抬起头,看了周廷芳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廷芳心头微凛,仿佛自己的算计都被看穿。但她并未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不可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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