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与寒雾中艰难跋涉。风雪虽停,但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附着在眉睫与裘帽边缘。脚下的积雪变得更加坚硬湿滑,混合着方才战斗留下的污秽冰碴,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谢珩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体内冰火核心的旋转比方才减缓了些许,以一种更加内敛、却更消耗心神的方式,维系着那脆弱的平衡,同时抵抗着外界无孔不入的阴寒与秽气侵袭。胸腹间的隐痛如同钝刀缓慢切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旋即被寒风冻结。但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为身后的队伍破开迷雾与黑暗。
苏清韫紧随其后,素纱下的面容沉静。玉璜在她怀中持续散发着温润平和的波动,如同在污浊冰海中撑开一小片洁净温暖的水域,不仅驱散着自身的寒意与邪气侵扰,其散逸出的、极其微弱的秩序气息,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身后心神紧绷的士卒们,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黑风峪方向传来的邪力波动,如同低沉的心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周廷芳走在队伍中段,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不再有那份刻意维持的温和从容。方才岩林一战,那些超出认知的邪化怪物,谢珩那霸道诡异的冰火之力,尤其是苏清韫掌心一闪而逝的玉色光华与纯净净化之力……这些都深深震撼了他。作为御医院正,他见过宫中收藏的诸多奇珍异宝,也略通一些玄门术法,但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如此本源、仿佛触及天地法则核心的力量呈现。这绝非寻常“异术”或“宝物”可以解释。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整理着所见所闻,思索着如何更详尽、更“客观”地将这些不可思议的景象写入密报。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对“星垣”之秘的渴望是迫切的。此行,或许真能揭开那尘封传说的冰山一角,而他自己,也将成为这历史性发现的关键见证者与……推动者?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热,却又被更深的不安所笼罩——如此力量,真的能被皇室掌控吗?谢珩和苏清韫,又会甘心沦为棋子?
“相爷,前方地形突变,似是一处断裂峡谷。”前方探路的斥候返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谷口狭窄,两侧崖壁高耸,覆满冰雪。谷内……雾气极重,视线难以及远,且有异响传来,似风吼,又似……呜咽。”
谢珩停下脚步,凝目望去。前方约百丈处,平坦的雪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撕裂,一道深不见底、宽约十余丈的漆黑裂缝横亘在前。裂缝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灰黑色岩壁,高达数十丈,其上覆盖着厚厚的、仿佛随时会崩塌的积雪与冰棱。裂缝入口处,比周围更加浓郁的、带着灰蓝色彩的寒雾如同活物般翻滚涌动,遮蔽了内里的景象。那雾气中,确实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呜咽声,如同万千冤魂在地底深处哭泣,又似极寒的风穿过无数孔洞发出的悲鸣,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摇曳。
玉璜在苏清韫怀中猛地一震!传递来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警示与排斥感!那峡谷深处,仿佛盘踞着令它极度厌恶与警惕的存在。
谢珩也感到胸口暗红刻痕一阵灼热,体内冰火之力微微躁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异质力量的牵引与挑衅。
“就是这里。”谢珩的声音低沉而肯定,“邪力波动的核心,就在这峡谷深处。黑风峪,恐怕只是其外围入口。”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脸,“此谷凶险异常,雾气可能有毒,异响惑乱心神,谷内恐有更诡异之物。现在,有谁不愿前行,可原地留守,负责接应。本相绝不怪罪。”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出声。能跟随到此的,皆是心志坚韧、悍不畏死之辈。更遑论,谢相与苏姑娘都已身先士卒,他们岂有退缩之理?
灰隼抱拳:“玄甲卫,誓死追随相爷!”
八名边军老卒也齐齐喝道:“愿随相爷入谷!”
周廷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下官既奉旨随行,自当尽职。谷内若有邪毒异气,下官或可辨识防护。”他看了一眼苏清韫,“苏姑娘玉光似有净化之能,或为入谷关键。”
苏清韫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她已隐隐感觉到,玉璜之力在此地,或许会有大用。
“好。”谢珩不再多言,“灰隼,分两组,前后呼应。斥候先行探路,以长绳相连,步步为营。所有人,含服‘清心丹’,以湿布掩住口鼻,尽量减少呼吸谷内雾气。苏清韫,你居中,以玉璜之力,尽量净化周围雾气与异响侵扰。”
命令下达,众人迅速准备。服下丹药,掩住口鼻,检查装备,以长绳将队伍前后连接,防止在浓雾中失散。
谢珩再次走到最前,看了一眼那翻滚的灰蓝雾霭,率先迈步,踏入了峡谷入口。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骤然暗淡,头顶仅剩的一线天光被高耸的崖壁和浓雾彻底吞噬,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灰蓝色的昏暗之中。寒气刺骨,比外面更加凛冽,仿佛能冻结血液。那呜咽声陡然放大了数倍,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耳膜,直抵脑海,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烦躁、恐惧、乃至产生种种负面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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