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八十七章 城头鏖战
血色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天光被厚重的铅云吞噬。北风骤然变得更加凄厉，卷着细密的雪粒，抽打在城头每一张紧绷的脸上。世界仿佛被投入了墨缸，唯有远处那一片不断逼近、隆隆作响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闪烁的、如同饿狼眼睛般的点点火把光芒，宣告着毁灭的迫近。
八千里路云和月，此刻皆化作眼前这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拓跋弘的中路先锋骑兵，终于勒马在葬雪关外三里处。他们没有立刻发动冲锋，而是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中间通道。更多的骑兵源源不断从后方风吼隘方向涌来，汇入这越来越庞大的军阵。火把连成一片跳跃的光海，映照出无数狰狞的面孔、反光的弯刀和密密麻麻的箭簇。
沉重的战鼓声，自北漠军阵深处响起。咚！咚！咚！一声声，缓慢而沉重，如同巨兽的心跳，敲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口，与风雪呼啸声混杂，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墙之上，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铁甲摩擦的微响，以及士卒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赵明德已经巡视完整个北城墙，此刻回到主门楼位置，站在谢珩身侧，低声道：“相爷，看阵势，前锋精锐约八千，后续还有大队。拓跋弘的王旗就在中军。”
谢珩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下敌军布阵。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距离、兵力、以及对方可能采取的战术。北漠人擅长野战冲锋，不擅攻城。但拓跋弘既然敢倾巢而来，必有倚仗。是云梯？是冲车？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敌军阵前那些被黑布覆盖、体型硕大的物体上。数量不多，约十余架，由健马拉拽。那是什么？
仿佛是回应他的疑问，北漠军阵中忽然响起一阵嘹亮而怪异的号角声。紧接着，那些覆盖的黑布被猛地扯下！
火光映照下，露出了十余架结构怪异、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器械！并非传统的云梯或冲车，而是一种类似巨型弩炮，但炮身更加粗短，前端并非弩箭，而是一个个布满尖刺的沉重铁球，铁球上似乎还缠绕着浸满油脂的粗索！
“抛石机！改良过的！”赵明德倒吸一口冷气，“看那铁球…是火石！”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北漠军阵中传来整齐的呼喝声，那些操作抛石机的士兵开始奋力转动绞盘，粗壮的兽筋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拓跋弘所在的中军位置，一道耀眼的火箭骤然升空，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火箭为号…规避！”谢珩厉声喝道，声浪瞬间传遍城头！
然而，命令下达的刹那，北漠军阵中那十余架抛石机也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砰！砰！砰！
沉重的机括击发声接连响起，十几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铁球，拖着浓烟与火光，如同来自地狱的陨星，呼啸着划破夜空，朝着葬雪关城墙狠狠砸来！
“举盾！躲！”
城头瞬间陷入短暂的混乱。有经验的校尉嘶声大吼，士卒们慌忙举起手中沉重的包铁木盾，或就近寻找垛口、角楼躲避。但那些火球的速度和覆盖范围远超寻常箭矢！
轰！轰！轰！
第一个火球砸在城墙外侧的女墙上，砖石崩裂，烈焰四溅，点燃了附近堆放的少量干草和木质器械碎片。灼热的气浪混合着碎石，将附近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卒掀翻在地，惨叫声响起。
紧接着，更多的火球砸落！有的砸中城墙正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留下焦黑的凹坑和蔓延的火苗；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关内，引燃了几处靠近城墙的民居和仓库，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关内传来惊恐的哭喊和救火声！
最致命的一个火球，直接砸中了主门楼左侧约二十丈处的一段城墙！那里恰好是弓箭手密集的区域，且下方支撑的木质结构较多！
巨响声中，那段城墙剧烈震动，砖石塌陷了一角，烈焰瞬间吞噬了附近的箭垛和藏兵洞。至少二三十名弓箭手被直接砸中或卷入火海，凄厉的惨嚎声刺破夜空，空气中立刻弥漫开皮肉焦糊和血腥的恐怖气味！燃烧的人体从城头翻滚坠落，景象宛如炼狱！
“稳住！灭火！弓箭手，目标敌军抛石机！床弩准备！”赵明德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亲自抢过一面盾牌，挡开飞溅的碎石和火星。
守军毕竟是百战边军，最初的慌乱过后，立刻在各自主官指挥下行动起来。水龙队冒着箭矢（敌军已开始用弓箭掩护抛石机）和飞石，冲向起火点；幸存的弓箭手在盾牌掩护下，开始向那些在火光中格外显眼的抛石机阵地抛射箭雨；安置在城墙各处的重型床弩，也在士卒的奋力绞动下，缓缓调整着角度，粗如儿臂的弩箭对准了城下！
然而，北漠人的攻击远未停止。第一轮火石轰击刚刚落下，第二轮装填已经迅速完成！更致命的是，借着火石轰击和弓箭压制造成的混乱，北漠军阵前方，数以千计的步兵扛着简陋但数量惊人的长梯，如同黑色的蚁群，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向城墙发起冲锋！他们口中发出野性的嚎叫，踩着被火光照亮的雪地，速度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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