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小华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经济上出了问题。
因为盛秘书长的力荐,他得以从省委机关出来,到四方县主政一方。
辛小华的情况,并不多见。通常像他这种长期在机关工作的人,很难有外放的机会。
辛小华不但得到了千载难逢的外放机会,而且一到地方,就成了地方一把手。
他的这种待遇,明显带有极强的培养色彩。只要他坚守初心,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初到地方,辛小华对地方工作一点都不熟悉。
在机关的时间久了,他养成了机关工作的一种通病。
机关工作,大小事情,都是发一个文件就解决了。
然而地方工作,比机关工作就要复杂多了。
在机关工作的时候,大家大多数的时间和心思都在琢磨人。
而地方工作,却要面对一件件具体的事务。并且每一件事务,背后又牵连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历史原因。
辛小华得到外放的机会,当然想要表现出来自己的才干。
作为一个老机关,他自然懂得穷县出政绩的道理。
可是,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四方县的发展方向究竟要往哪个方向走。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心血来潮,接待了两个县轴承厂来上访的老职工。
县轴承厂倒闭后,原来的厂房便一直废弃无人管。
厂子倒闭了,工资自然没人发了。厂里的职工便问县里要工资。
四方县本来就是穷县,哪有工资发给他们。于是许诺,轴承厂倒了,固定资产还在。比如厂房、厂址,以及原来的生产设备。
轴承厂的工人没法,只好守着老厂等待起死回生。
谁料某一天,来了一个开发商。二话不说,就推到了厂房。工人们大惊失色,赶紧联合起来找开发商要个说法。
开发商根本不搭理他们。只给他们一句话,要说法,问县里。
工人们便想阻工。可是人家开发商早有准备,工人们一出门面阻工,便遭到一群戴着钢盔,穿着迷彩服的一群人殴打。
轴承厂的工人,年龄最小的都已经过半百了。那是他们的对手。
于是,就出现鸡飞狗跳的一幕。
一场架打下来,厂里的工人无一幸免,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开发商当时就扬言,谁敢再阻工,直接埋进地桩里,当作祭品。
工人便举报、上访。
刚开始,还有人接待他们。到后来,你推我,我推你。把他们当皮球一样的踢。
至今,都没一个说法。
辛小华听完老职工的诉说,当即拍案而起。
当天,他便下令将开发商抓了起来。
可是,抓了一个开发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开发商与县里有开发合同。真要追责,只能追县里责任。
人家开发商是拿着真金白银过来开发的,是花了钱买下土地的。能把人怎么样?
辛小华只好又放了开发商。
不过,从那时候起,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就是把四方县的工业恢复起来。
当然,辛小华提出恢复和振兴四方县的工业,并非心血来潮,一时兴起。
他深知新来的舒书记一直对振兴工业情有独钟。
舒书记提出的工业振兴计划,他辛小华作为省委办公厅曾经的一支笔,他焉能不清楚,不明白。
他在四方县提出振兴工业的口号,明摆着就是紧跟舒书记的步伐,把四方县的执政目标和方向,完美嵌合进去省里的发展宏图。
方向一定,他就开始不遗余力推行工业兴县的计划。
可是辛小华没有想到的是,四方县本就是个没有任何工业基础的农牧业小县。
虽然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四方县也涌现出了诸如轴承厂、氮肥厂、农机厂之类的工业,但是这些工业都是在大计划时代的产物。
一旦没有了计划优势,工业便会因为产品、工艺、成本控制,以及缺乏市场的竞争优势而土崩瓦解。
事实上,四方县的工业就是因为这些因素,在一夜之间便烟消云散了。
辛小华明明知道振兴工业对四方县来说就是一句空话。可是他还是不甘心自己失败。
就在这时,余波来了四方县担任县长。
余波在考察完四方县全县情况后,在常委会上提出放弃工业,改走农牧兴县的道路。这让辛小华非常不爽。
余波在会上公开说,工业兴县对四方县而言,非但没有希望,反而是一场灾难。
这一句话惹得辛小华当场拍了桌子。
两个人的关系从此便僵了下来。
县委县政府两个为头的人不合,底下的人便自动结成联盟。
于是在四方县就出现了一个怪象。县委与县政府各行其是,谁也不服谁,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丁寒听得心情特别沉重。
他不敢说,辛小华的出发点是错的。
毕竟,“无工不富”,已经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
辛小华紧跟省委步伐,大力发展和促进本县工业发展,一方面与省委的方向保持着高度一致。一方面希望四方县走出一条新路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