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动怒,但是深谙演讲之道的他,知道在哪一个字上念出重音,在哪里适当的停顿,最能够给人无形之中的压迫感。
话不用说破,文森特敏锐地感觉到皇帝陛下目光中的审视和责难,心中猛然一惊。
他忽然明白,这位最高掌权人不再像之前这么信任他了,就像几十年前,面对他的导师陆俭明一样。
那时候的皇帝陛下还正值壮年,他们距离家园被毁,还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
他受不了陆俭明的保守,所以才让敢说敢做的文森特年纪轻轻的,就接替了最高研究院总负责人的位置。
即便陆俭明对超神计划的贡献举足轻重,但是当他的理念不符合于当权者的想法时,换掉他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现在,皇帝陛下正在以当初欣赏他的理由厌弃他,他在暗示着,他已经不支持文森特这套铤而走险的实验方法了。
这次通讯就是一个信号。
文森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陛下,您放心,原本因为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你,之前的放任自流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观测样本的数据,正是有了这些在实验室以外的发现,才能让我有机会研制出针对Regulus帝王星人的有效杀伤武器。”
皇帝黯淡的紫瞳猛的亮起,整个人在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座位上震了一下:“你说什么?”
皇帝的反应让文森特重新挺直了脊背:“无论如何,地球人都不可能在机甲大赛中夺冠,就算是初代也不可能,导师的神经锁就是握在我们手中的开关,只要我们需要,随时能够把他控制起来。”
皇帝陛下更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个:“你说的武器?”
文森特迟疑了片刻,决定斗胆卖个关子:“皇帝陛下,现在我还无法在短时间内向您介绍清楚,我想您更想要在比赛中,直观地看到它的威力。”
皇帝狐疑地看着文森特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他思索了片刻,手指在灿金色的桌面上敲击了几下:“好,那么我拭目以待,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文森特推了推眼睛,锐利的目光隐藏在厚厚的镜片之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过,”皇帝停顿了一下:”海柏因最近会去最高研究院视察一下你们的研究进度,你知道,这是国会的意思,还是要应付一下那帮老家伙的。”
文森特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渐渐下沉了细微的弧度:“我明白,我会安排好大皇子殿下的行程,十分欢迎他莅临考察,期待他对我们的工作,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皇帝似乎对此次的对话颇为满意,悠然地举起手边冒着热气的杯子,喝了一口皇室医官特调的养生饮料,结束了视频对话。
文森特望向已经被切断投影的虚空,一直没有动作。
几分钟之后,他拨通了另一个人的通讯。
一个和皇帝陛下有几分相似的人影被投射在面前,这人明显比皇帝年轻很多,而且因为没有穿着老派拘谨的贵族礼服,虽然已经有100多岁,在Algol星也算是中年,但依然带着一股年轻的鲜活气息。
他就是Algol星的二皇子莱斯利,跟大皇子的老成持重截然相反,莱斯利就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出现在哪里,就会刺破湖水表面的平静。
“怎么有空联系我?”莱斯利正在他的机甲仓库,视察着各个军工企业送来的最具代表性的新机型。
Algol星的皇室成员大多也会驾驶机甲,但像莱斯利这样的狂热爱好者却不多见。
与皇室的其他成员不同,他似乎对机甲的热情远远高于政治,相比于经常出没在各种会议和媒体发言上的海柏因,莱斯利更愿意出现在战场上。
他的机甲水平在Algol军队中也属于排得上号的人物,皇室之中更是找不到对手,皇帝封给他一个机甲军名誉统帅的职位,虽然没有实权,但听起来颇有威慑。
所以每年这些机甲制造工厂研发出的新机型,在上报Algol军队最高指挥中心的时候,还会另外拷贝一份列表发给莱斯利。
莱斯利从中挑选出自己感兴趣的几部机甲,厂家便会第一时间送到他的府邸。
所以二皇子的机甲库规模超过银河系任何一个机甲博物馆,而且都是军方机密的型号,普通人就算再有钱,也弄不到一台。
无论是哪个机甲迷站在这里,都会幸福到晕眩。
可惜,他们没有这个机会看到。
文森特神色肃穆,和莱斯利带着一点嬉笑的轻松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国会对机甲大赛的事情十分不满,这帮人终于找到了借口,想要对我们的研究指手画脚。”
莱斯利并不紧张,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发展:“这有什么,这帮老头子天天念叨,都吵了多少年了。”
“皇帝派海柏因殿下来视察工作,恐怕是另有深意。”文森特手指扶了一下眼镜。
“是吗?”莱斯利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文森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怕皇帝会干扰我们的项目,只好提了一下关于奇点武器的讯息,不过我没有透露任何细节。”
莱斯利若有所思,忽然仰头看着机甲的眼睛,吐出了一句和话题无关的话:“他老了。”
文森特没有接口,也不敢接口,这话无论是谁说出来,都有点大逆不道的意味。
莱斯利抚摸着机甲流线型的外装甲,仿佛在抚摸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武器的宿命,就应该归于战场,如果只是放在仓库里成为摆设,那就失去了原有的价值,对不对?”
文森特微微颔首。
“风云际会,弱肉强食,才是战场。”莱斯利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眼眸中的紫色,在阴影中浓得像墨。
有人说,皇室之中,只有他的眼睛,还保留着当初被迫离开家园的那一代人的纯正紫色。
“真期待,明天会看到什么样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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