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四十分钟后，天空传来直升机的轰鸣。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压弯了洞口周围的灌木，草叶纷飞，尘土扬起。
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医生蹲在李天身边，只看了一眼那把匕首，脸色就沉了下去。
“怎么不拔？”
“不敢拔。”龙傲天的声音很哑，“山里没条件。”
医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从急救箱里翻出止血药和绷带，开始做紧急处理。动作很快，但很稳。
五分钟后，李天被抬上了直升机。
林云和其他伤员也被陆续送上去。机舱里躺满了人，医护人员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一刻不停地忙碌。
方欣站在龙傲天身边，看着直升机缓缓升起，在天空中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头儿。”她低声说，“他们会没事的。”
龙傲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片空空的天。
很久之后，他才低下头，转过身。
洞口还在那里。
黑洞洞的，张着口，像是在等他，只是他不敢再去了，并非是害怕未知的恐惧，他是担心再让其他人像李天，林云那样。
成夏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龙傲天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还给他。
“龙组长，现在怎么办？”
龙傲天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洞口，眼睛里有火在烧。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先下山吧，大家也都很疲惫了，回去休养一下。”
成夏愣住了。
特案组的组员们也愣住了。
方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龙傲天的背影——那个从来不会在任何困难面前退缩的人，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人，那个对任何案件真相都必须要揭开的人——
现在他说，下山？
龙啸天走到龙傲天身边，眉头紧锁：“哥，你没事吧？”
龙傲天没有回头。
“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龙啸天太了解他了——这种“没事”，恰恰是最有事的时候。
王文锋和张晨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开口。
成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虽然他对龙傲天的命令从未有过怀疑。
可是这个命令，太反常了。
“龙组长。”成夏试探着开口，“要不……我们先休整一下，等救援队回来，再商量下一步？”
龙傲天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那个黑洞洞的洞口上。
“不用商量。”他说，“下山。”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转身，迈步，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往回走。
方欣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其他人也陆续跟上。
队伍沉默地向山下行进，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踩碎枯枝的声音。
方欣走在龙傲天身后，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那个背影，和来时一模一样——笔直，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但方欣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想起刚才龙傲天站在洞口前的样子。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一直盯着那个黑洞。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头儿。”她忽然开口。
龙傲天没有回头。
“嗯。”
“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龙傲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走。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方欣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不去了。他只是——不敢再带他们去了。
李天和林云已经倒下了。他不能再让任何人倒下。
方欣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队伍继续向山下行进。
身后的山脊越来越远，那个洞口被茂密的树林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但龙傲天知道，它还在那里。
等着他。
队伍走了很久，终于回到了山庄。
指挥点的门帘被掀开，里面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问号，证物台上的相机，证物袋里的匕首，角落里堆着的装备箱。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已经变了。
张晨瘫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王文锋靠在墙角，一句话都不说。龙啸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重新聚拢的雾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丽走到龙傲天身边，把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头儿，喝点水。”
龙傲天点了点头，却没有动那杯水。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证物袋里的那把匕首上。
李天身上插着的，就是这把刀。
杀了赵晓雨的，也是这把刀。
而现在，这把刀的主人，或许还在那个洞里。
也许正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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