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景明的问题如春雷般炸响，惊醒了我心中埋藏已久的期许。我被这直白的诘问震得浑身一颤，撑坐起来，指尖几乎要陷进床单。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近在咫尺的双眸中。那双眼睛清亮得近乎锋利，仿佛能剖开我所有伪装。空调嗡鸣声裹挟着远处车流的呼啸，将我们之间的呼吸声衬得愈发清晰。
“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我感到口里发涩，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被角，仿佛要从那柔软的织物中汲取力量。我强迫自己迎向他的目光，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郑重：“肖景明，我喜欢你。不是对普通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要独占你、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的那种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浓密的睫毛忽的一颤，瞳孔深处浮起细碎的光，像是月夜下突然被风吹皱的湖面。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最终，才用一种带着压抑的沙哑嗓音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开启了我记忆的闸门。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某个瞬间。我不由自嘲地笑了：“很久了吧……或许是从我们一起看到那辆失控的公交车撞毁了路边的电话亭开始的吧？”
肖景明蹙眉回忆：“那是大一的事了吧？既然那么早……那你后来，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围在我身边做那么多事？还和别人谈那么多恋爱？”
我听着他的困惑，积压许久的委屈化作荒谬的笑声，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湿润。“谈恋爱？我只谈过一段……”我抬手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湿意，“难道你要我像个怨灵一样，天天阴魂不散地缠着你吗？眼睁睁看着你身边莺莺燕燕、热闹非凡？肖景明，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我做不到。”
我说完这番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垂下眼睑，不再看他。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沉默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勒得我几乎窒息。我在等待着他的宣判。
然而，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任何回答。我忍不住重新抬起头，看向他。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没等我分辨清楚那笑的涵义，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一股混合着淡淡松木香和未散尽的酒气的温热气息，瞬间将我笼罩。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下意识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撞上床头柜，他的手稳稳地垫在了我的后腰与冰冷的木板之间。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里我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吗？”他的声音极具蛊惑性。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线条优美的唇，心被期待和害怕搅得发酸，我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闷闷地说：“原来很想知道的。现在既想，又不想了。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到答案了。书上不都说吗，男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一定能感觉到的。既然我感觉不到……那你也不用因为我的话有什么心理负担，我……”
“看来……” 他忽然打断我，满是懊恼，“我不算个男人。”
“啊？” 我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 他抿嘴轻笑，满是无奈。
“我……我怕我听错了……”我小声嘟囔。
他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他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说：“梓寻，我也喜欢你。特别喜欢。”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我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能感受到他脉搏有力的跳动。他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松弛下来，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我，将我圈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原来肖景明的拥抱是这样的感觉，仿佛能将我所有的忐忑、委屈都一点点地融化。我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是最动人的乐章。
过了好久，我才在他怀里开口：“那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头顶传来他的笑声：“我一直就喜欢你啊。”
我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回忆一番，最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看到你和别的男生走近，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不舒服，会嫉妒，会希望你和他们都保持距离。可是我又什么都做不了，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你。我确实挺没用的，优柔寡断，给不了你任何承诺，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可能，真的不算个男人。”
听着他这样贬低自己，我忍不住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说得自己好像一只被凝固在琥珀里的虫子。”
肖景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点了点头：“嗯……倒是一个很确切的形容。”
“其实我也很懦弱。” 我低声说，“如果今天晚上不是薇薇和秋英鼓励我，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勇气对你说出这些话。可是如果一直不说出来，我想我会遗憾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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