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地牢铁门前，火光在他手中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冰冷的石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地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那是陈年的霉味、铁锈的腥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本身的甜腻气息。
维罗妮卡依旧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林的背里。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林肩膀处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束缚逃出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刺骨的寒意。
“对了，大小姐……”
林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地牢空旷的空间里产生微弱的回音。
维罗妮卡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在你和德米特陷入幻境时，那个小莉莉薇，你知道吗？”
林继续说着，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地牢深处那些模糊的轮廓上。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更远的地方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维罗妮卡停顿了足足三秒，然后才微微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但林能感觉到她脑袋在自己背上移动时带来的细微摩擦。
“知道……”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奇怪的幽灵……就是她把你的事告诉我们的……”
说这句话时，维罗妮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微微点了点头。火焰在他手中轻轻摇曳，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银色的发丝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与他此刻凝重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突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带着一种疲惫，一种释然，还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然后缓缓消散。
“大小姐……”
林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让维罗妮卡有些不适应。他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他的手掌很温暖，与地牢里刺骨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你这样靠在我背后，我没办法动啊。”
维罗妮卡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睁开眼睛吧，”林继续说，声音依然温柔，“放心，不可怕的。”
“不，不要！”
维罗妮卡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表现。她不敢睁开眼睛，不敢去看那些可能出现在视线里的东西——可能是骸骨，可能是怪物，可能是她无法想象的恐怖景象。
但林没有给她继续拒绝的机会。
“呀——！”
维罗妮卡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林把她的肩膀轻轻往前面带了带，动作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维罗妮卡赶忙抓住林的衣服，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顺着这一力道，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维罗妮卡本想立刻闭上眼睛——这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但在那短暂的一瞥中，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眼前那具小巧的遗骨。
在林手中火光的照耀下，那具骸骨静静地躺在牢房的地面上。它没有维罗妮卡想象中那么可怕——没有血肉模糊，没有狰狞可怖。相反，它显得异常安静，异常……悲凉。
那是一具孩子的骸骨，很小，比维罗妮卡现在的身体还要小。白骨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泽，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可见。头骨很小，眼眶空洞，下颌微微张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无声地呐喊。
骸骨的姿势是蜷缩着的，双臂抱在胸前，双腿弯曲，整个人缩成一团。那是寒冷中的人本能采取的姿势，是恐惧中的人寻求安全感的姿势。在骸骨的旁边，散落着几片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貌的布料碎片，可能是衣服的残余。
更让维罗妮卡心头发紧的是，那具骸骨的一只手——确切地说，是那只手的指骨——正从铁栏杆的缝隙中伸出。五根细小的指骨张开，朝着牢房外的方向，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孩子还在试图抓住什么，试图触摸什么，试图……逃离什么。
维罗妮卡愣住了。
她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而是呆呆地看着那具骸骨。恐惧依然存在，依然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但在这恐惧之上，又涌起了一种全新的情绪——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些孩子……他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他们曾经会哭，会笑，会奔跑，会玩耍。他们曾经有父母，有朋友，有梦想，有未来。但现在，他们只剩下一堆白骨，被遗忘在这个黑暗的地牢里，被时间慢慢侵蚀。
“真糟糕……”
维罗妮卡小声嘀咕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她松开了抓着林衣服的手，那只手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垂落。
林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火焰继续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能感觉到维罗妮卡情绪的变化——从极致的恐惧，到震惊，再到悲伤。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她不再完全被恐惧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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