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储藏室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管嗡嗡的响声被放大了很多倍,像有一只虫子在耳膜旁边振翅。
左桉柠还蹲在他面前。她的手指点在了他颧骨的伤旁边:“疼吗?”她问。
夏钦州低着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他摇了摇头:“不疼。”
“你骗人。”左桉柠的声音带了一丝颤,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收回来,攥在自己膝盖上:“你跟我说过你从来不骗我。”
夏钦州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牵动了他唇角那道伤口,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
他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地上的女人,头发有些乱,眼底有没睡醒的红血丝。
“你不该来。”夏钦州说。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对面那面光秃秃的水泥墙上:“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左桉柠站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他:“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出什么事,那就是我的事。”
夏钦州闭上了眼睛。他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你听我说。”他开口的时候没有睁眼,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夏家对我有恩。夏仰峰和李慈安把我从福利院接出来,我才四岁。我记事以来第一顿年夜饭,是坐在夏家的餐桌前吃的。”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幽暗。
“后来夏家出事。夏仰峰死了,李慈安残了,夏清,她……”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总之,夏家就剩下我了,最后找到了养母。但这二十五年来,夏家那些生意、那些债务、那些和人结下的梁子,我一样一样在收。大部分已经清了。只剩下徐家这一笔。”
“那三千万?”左桉柠问。
“是那三千万。”夏钦州点头:“当年那笔借款,担保人那一栏确实是我签的名。那年我十九岁,还在国外读书,夏仰峰寄了一份文件过来让我签字。他说是家里一笔正常的商业周转,需要担保人。我没有多问就签了。后来我才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那道口子又被他牵动了,但他没有管它:
“那笔钱他没有用在生意上。他拿去填了一个更大的窟窿。他赌输了。他瞒了所有人。”
左桉柠的手指在地面上慢慢收紧。水泥地的粗粝磨着她的掌心,她感觉到一点细微的刺痛。
“他死了之后,这笔债按道理该由夏家的继承人来担。”
夏钦州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我是养子,法律上我算。但我用了二十五年才把夏家其他的账理清楚。这一笔——”他垂下眼:“我还不起……”
左桉柠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日光灯管惨白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些尚未褪尽的红血丝照得一清二楚。她听他说“还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酸涩感从胸口一路涌到喉咙口。
“是……没有三千万吗?”她问。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三千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可夏钦州是夏钦州,她嫁给他之后虽然从不过问他的账目,但夏氏集团什么体量,她心里不是没数。
可她实在是想不通——既然有钱,为什么还会被逼到这个地步,被打、被关,坐在这间潮湿的地下室里浑身是伤。
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两声.
夏钦州听了她这句话之后先是一愣,抬起眼看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道干涸的血痂被他扯动了,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可是那个弧度,分明是在笑。
“你问我有没有三千万?”夏钦州的声音,被什么情绪浸透了。
他忍着疼,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些。
左桉柠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他的手臂已经环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搂她的力道不重,但他身上有伤,肋骨那一侧挨过一脚,肌肉牵扯的那一下让他闷哼了一声,鼻息压在了她耳畔。
左桉柠被他搂着,半边身子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衬衫下面那层皮肤透着微微的凉意,也能感觉到他胸腔深处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怎么这么可爱?”
夏钦州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含着一点叹息似的笑意。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低得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
“我夏钦州混了这么多年,做了那么些生意。到你嘴里,我连三千万都要凑?”
左桉柠被他按在怀里,脸贴着他胸口的衬衫布料,闻到他身上灰尘和铁锈的气味。
她想挣开他问清楚,但他搂着她的手虽然力道不重,却固执的让她没办法挣脱。
“你松一点。”左桉柠说,声音被他胸口的布料闷着,听起来瓮声瓮气的:“你身上有伤。”
“别动就不疼。”
夏钦州说,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忍着笑牵到了哪处伤处,可他还是没松手。
他又说了一句:“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傻老婆,连三千万都要替我操心。”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柔软。
左桉柠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
她听见他说“傻老婆”那三个字的时候,胸腔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那是他的笑声。
她鼻头酸了一下,抬起手来,用手指戳了戳他没受伤的那侧肋骨:“你有钱为什么不还?你到底在搞什么?”
夏钦州搂着她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一些,然后他松开了她,退回去靠在椅背上。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是一池映着月光的深水表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慢慢归于平静。
“问题不在钱上。”他说。夏钦州偏过头,目光落在对面那道墙的裂纹上,很久没有动。
喜欢罪爱娇宠,夏爷的心尖囚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罪爱娇宠,夏爷的心尖囚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