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看着他把一本又一本书放进纸箱里。他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江寒把书架上的最后一本书放进了纸箱里,把纸箱的盖子合上,用胶带封好。他低着头,看着那个封好的纸箱,看了很久。
江寒抬起头,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似乎很久没有安心地睡过一觉了。
“左赫安来找我的时候,我不同意。”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干涩:
“我是一个医生。我学了很多年医生了,做了上百台手术,我的每一刀都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害人,不是为了帮人毁尸灭迹,不是为了帮人把一个罪人变成另一个人。”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手上有我的东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让人查了我十年。我开过的每一张处方,我写过的每一份病历,我收过的每一个病人的红包,我犯过的每一个错误,哪怕是那些我自己都不记得了的,他都翻出来了,装订成册,一页一页地翻给我看。”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他说,江院长,你是一个好人,但好人也会犯错。这些错,你想让你的家人知道吗?你想让你的同事知道吗?你想让你的病人知道吗?”
江寒闭上了眼睛:“我帮他做了那台手术。面部,手指,全部换了。术后恢复得很好,好到我作为医生都觉得可怕。”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一声叹息:“我和秦未辰算是同门,但人生却如此的截然不同,这是不是一种可悲呢?”
夏钦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手,却攥成了拳头:“你帮他救了那个害死我孩子的人。”
江寒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知道。”他说。
三个字,重得他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夏钦州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江寒。窗外的阳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转过身,看着江寒:
“我可以帮你。脱离左赫安,脱离左家,脱离那些你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事。你和你家人,不会再被任何人威胁。”
江寒用手撑着桌沿,撑了好几次才站起来:“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
夏钦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睛:“所有事。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
江寒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夏钦州面前。
“都在这里了。”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从林书娴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天开始,到她被从火里救出来的那天结束,每一天的记录。”
“我知道的,都在这里了。我不知道的,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他抬起头,看着夏钦州的眼睛:“夏总,我是一个罪人。我不求原谅,不求宽恕。我只求你一件事。”他的嘴唇在发抖:“不要让我的家人知道。”
夏钦州看着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握在手里。
江寒坐在椅子上,看着夏钦州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寒。”他说了两个字。
江寒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你是一个好医生。”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寒坐在椅子上,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白大褂的领口上。
夏钦州回到车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那片被夕阳染成灰蓝色的天空。
天快要黑了,路灯还没有亮,城市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灰蓝色里。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他发动车子,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他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左桉柠在书房门口偷听到了他的电话。
——
“因为我知道,你救她的时候,不知道她会做那些事。你救她,是因为你觉得她应该活着。不是因为你觉得她做的事是对的,不是因为她值得你利用。”
左赫安的眼睛里那团火,旺的他的眼眶盛不住,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出来了。
左桉柠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我替你说情了。”
她顿了一下,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左赫安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左桉柠看着他那双收缩的瞳孔,嘴角弯了一下:“我要她活着。我要她看着,她费尽心机抢走的东西,怎么一点一点地回到我手里。她最想要的东西,她永远都得不到。”
她的声音停了。
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滑下来,她眨了眨眼睛开口了:“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顿了顿。
“第一,继续坐在这里淋雨。第二,上车,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我的两个孩子,还有一笔账要算。”
她伸出了手,雨水落在她的掌心里,聚成一小摊水,又从她的指缝间流走了:“走不走?”她的声音很轻。
左赫安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雨水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了水珠,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滑下来,流过他的眼睛,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伸出去,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手凉得像冰,他的手指也是凉的,两只凉凉的手碰在一起,谁也不能把谁捂热。
左桉柠站起来,拉起他。他的腿已经坐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左桉柠的手握紧了他的手,撑住了他。
夏钦州站在车旁边,车门已经打开了,后座的门。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左桉柠牵着左赫安走过去,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坐进去之后,身体缩了一下,湿透的衣服贴在真皮座椅上。
左桉柠跟着坐进去,坐在他旁边,她关上车门。
喜欢罪爱娇宠,夏爷的心尖囚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罪爱娇宠,夏爷的心尖囚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