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裤,白色的衬衫,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小臂上那层薄薄的肌肉。他的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了,鼻梁上又架起了那副金丝眼镜。
但他的表情是看得清的。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的目光落在床上,落在她身上,他愣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最后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床尾的矮柜上,才转过身,走到床边,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的目光在她湿润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那件不合身的家居服上。那件衣服是他的,套在她身上更是大得离谱。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动了动喉结。他开口了:“衣服准备好了,等下换就好了。”
左桉柠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睛的最深处里有东西。不是欲望,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吃到了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之后的满足。
左桉柠还没来得及想完全,就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从领口灌进来。她低下头,看见她的锁骨、肩膀以下的很大一片皮肤,全都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夏钦州的目光里。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拉一拉领口,但她的手指刚抬起来,夏钦州就动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手臂从她身后伸过去,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拢住她的肩头,手指微微收紧扣住,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语气:“你要是再不起床……”
他顿了一下:“我要再来一次了。”
左桉柠的手指在他衬衫前襟上猛地攥紧了。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抬头,但她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红:“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但说完,她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夏钦州的胸口传上来:“你怎么这么没分寸,万一又怀孕怎么办?”
夏钦州的手臂在她腰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拢紧了她。他的声音从她的额角传过来:“不会的。”
左桉柠的眉头没有松开。她从他的胸口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什么意思?”
夏钦州低下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结扎了。”他说这四个字,语调平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说一件没那么重要的事情。
左桉柠整个人怔住了,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做完了这个手术。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她都没有告诉。
左桉柠终于发出了声音:“你……什么时候?”
夏钦州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也不久,就在你上次……之后。”
左桉柠觉得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一个人做决定”。
但这些话在她的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灌了铅一样重,重到她的舌头推不动它们。
最后从她嘴里出来的,只有三个字:
“夏钦州……”她的声音在发抖。
夏钦州的手指从她的肩头移开,落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颧骨下方轻轻蹭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她的眼睛里那些水终于兜不住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我不想再让你疼了。”
左桉柠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夏钦州看着她的眼泪,没有用任何语言去安慰她。他只是把她拢进了怀里,拢得很紧很紧。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窗帘还在晃。
风还在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九月底的郡江,秋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她换好衣服,走出休息室。
办公室里,夏钦州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笔,正低着头在某一页的末尾签字。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左桉柠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看了他几秒。他签字的动作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眉头却微微皱着。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突然在风衣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秦未辰。
她接起来,手机贴在耳朵上。电话那头传来秦未辰的声音:“左桉柠,跟你说一声,徐染秋自己办了出院手续,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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