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草捧着碗，只会一个劲地道谢。
王芊芊在一旁忍俊不禁。从前家中长辈的偏爱都被身为男孩的小叔独占,她心里总不是滋味。如今这份偏爱转移到女孩身上,她反倒释怀了——看着小叔在家中的地位骤降,实在大快人心。
红心还处在错愕中,他难以置信自己这么快就失宠了?这未免太荒谬。
但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让他看透了一个 ** :人类终究是视觉动物。当年他相貌最出众时,师母便最宠他;如今拾草成了最标致的那一个,他自然就成了靠边站的角色。
即便如此,饭还是要吃的,他还不至于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餐后收拾的活计落在两位嫂嫂和燕肩上,其余人在客厅闲聊。王芊芊领着拾草外出玩耍,王远航充当护花使者。今日气氛欢快,连向来要午休的师父师母也破例陪着宋桂蓉话家常。
听这意思,大妹子你是打算让拾草落户在你名下?这可真是又添了个闺女。师母与宋桂蓉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拾草打转。
就像当年初见红心时那样,拾草甫一露面就深得师母欢心。此刻老人家正殷切询问着小姑娘的未来安排。
是啊,这孩子懂事得很。虽说才来家几天,可只要想到要送她回那穷山沟,我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索性就留在身边吧,横竖我年轻时就盼着有个闺女,这倒遂了我的心愿。想起拾草抢着干活的勤快模样,宋桂蓉喉头就泛起酸涩。
起初两天为着考察拾草的秉性,她们还由着孩子表现。可几日光景下来,早就疼得舍不得使唤了。
留下好。你要是不愿意养,让拾草跟着我也成,权当多添个女儿。她和芊芊年岁相当,正好作伴。师母说这话时,连征求老伴意见的工夫都省了。
不过要让师母失望了,宋桂蓉可不愿割爱:说笑呢,在我们家就挺好。
客厅里的红心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他,曾经专属的疼爱全成了过眼云烟。
秉承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他拽着师父去偏厅探讨医术。
红心,下个月你就满十六了吧?再没有比王老更尽责的师父了,连徒弟的生辰都记得分明。
嗯。师父,我的职称考核该怎么办?红心明白师父在顾虑什么。
王老给小徒弟仔细规划了职业发展：“你要同时参加中西医考试，西医全国统考7月报名，中医这边不着急，等你生日后我安排专家组测评，考到哪级算哪级。
不过建议稳扎稳打，你背书记忆是强项，理论水平都快赶上我了，直接考到八级十级都有可能。但中医不光是书本功夫——
他敲了敲茶几：望闻问切的实操手法、针灸火罐的运用、药方配伍的灵活掌握，这些才是真功夫。我建议这次先拿十五级执照，大学期间每年升两 ** ，毕业前升到五级就正好。
西医考着玩就行，反正你大哥二哥都说你理论比他们强。老人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显然很期待小中医横扫西医考场的场面。
红心乖巧点头，两世为人的他深知经验之可贵。
师傅，您真要卸任校长了？少年转移话题。王老退休申请已获批，开春就要全面接手门诊。
当然是真的。不过...老人揉着太阳穴：组织还让我再带两个徒弟。春节后中医院要办拜师会，你有空可以来看看。想到突然要当三个徒弟的师父， ** 的名医略显头疼——最小的徒弟这下要当大师兄了。
王老心里清楚，国家分配来的徒弟在天赋和根基方面，远不能与自己亲手带的小徒弟相比。习惯了教聪明人，再回头教笨的，谁愿意？
红心却乐了：“这么说我成师兄了？”
“对。”小徒弟的笑声让王老眼前一亮。既然自己不愿带，何不让小徒弟接手？论理 ** 底，小徒弟足够扎实，带几个新人绰绰有余。
再说，师兄带师弟不是天经地义？
想到这儿，王老的目光不由热切起来。
红心察觉师父神色异常，有些忐忑：“师、师父，您这么盯着 ** 嘛？”
“没什么，没什么。”王老自然不会说破。
之后，师徒俩又聊了许多，主要是红心的学业和未来规划，其间王老反复强调“医者仁心”。
对此，红心不以为然。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医生，不是救世主。面对公认的绝症，“仁心”又有何用？
他的原则很简单：能治的尽力，治不了的顺其自然。就像法律不会因罪犯可怜而免罪，他也不会因病情危重就特殊对待。
王老费尽口舌，可看小徒弟的神情——得，白说了！
屋外，拾草跟着王芊芊疯玩到四点才回来。寒冬腊月竟跑出一身汗，也是稀奇。
“大姨，您看！芊芊姐送我的，好看吗？”拾草一进门就举着几个蝴蝶发夹给宋桂蓉看，兴奋得小脸通红——这大概是她人生第一份礼物。
“好看。”宋桂蓉搂她坐下，用袖口拭去她额头的汗珠。
“那我给您也戴上！”活泼起来的拾草拿着发夹就往宋桂蓉头上别。
中年妇人哪适合戴小姑娘的蝴蝶夹？但宋桂蓉早已把她当女儿，权当陪孩子玩耍，打算待会儿再摘下来。
一旁的长辈们看着这温馨场景，纷纷露出慈爱的笑容。
等拾草和王芊芊到家，众人便开始罗晚饭。中午剩菜不少，虽是正月初一也不浪费，热一热再添几个新菜，比午间省事多了。
拾草想去厨房搭把手，却被师母和宋桂蓉一同拦住，叫她去和王芊芊玩。
“拿着，拾草，这是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没错，还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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